穆岚曾以为这种吵闹会持续整个集训期,让她不免担忧以后。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烦”变成了某种意义上融入生活的“习惯”。
在枯燥乏味的体能训练中,听着米洛在一旁嘀嘀咕咕地抱怨,反而让时间过得快了些;在晦涩难懂的理论课上,看到米洛抓耳挠腮、一脸茫然的样子,她甚至会难得地生出一点“你也不擅长就好”的微妙平衡感。
在一些以宿舍为单位组成小组进行的训练项目中,人数上的劣势从未对她们造成过困扰。
鲁诺涵的坚韧与可靠,米洛那股看似不着调却总能歪打正着的机灵劲儿,还有自己冷静的分析与精准的执行……她们三个,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互补的存在——以米洛的脑回路可能她并未察觉。
正是因为这份了解,穆岚比任何人都更早、也更清楚地看到了米洛的极限。
她记得米洛因为长途行军到陵水县,被允许坐车返回时反而一片惨白的脸。也记得……不久前米洛在离心机训练舱里,明明因为无法承受的过载而扭曲,却依旧写满脸上的不甘和倔强。
根植于体质深处的缺陷不是单靠意志力就能跨越的鸿沟。
穆岚曾冷眼旁观,直到心态在一次次看到同样的光景后转变。跌倒又重新爬起,一次次挑战,又一次次失败。
直到那天离心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米洛被医护人员从舱室里抬出来,脸色灰白,失去了意识。
穆岚挤进人群,看着唐突教官罕见的震怒,看着鲁诺涵冲过去时那惊慌失措的背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后来,米洛选择了在鲁诺涵考核时提前离开,比起逃兵更像个不愿让挚友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傻瓜。
穆岚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因为她知道有些告别若未能好好说出口,将会成为另一个人心中永久的刺。
鲁诺涵追上巴士,隔着车门沉重的告别时穆岚就在不远处。那一刻,穆岚心中某种坚固的东西也随之松动碎裂。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她以为受到影响最大的会是鲁诺涵,也确实看到了鲁诺涵将悲伤与失落转化为更加疯狂的训练劲头。
但穆岚没想到的是,真正被扰乱了心绪的……竟会是自己。
“穆岚!发什么呆!跟上!”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冷水泼面,将穆岚从纷乱的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