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厨师?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活职业。

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彻底浇灭。

世界骤然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一片灰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爬下高台的,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周遭的一切...操场的喧哗,天空的浮云,甚至刺眼的阳光...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板。

小主,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浑浑噩噩地穿过人群,只想逃离这片令他窒息的地狱。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裂的尊严上。

...

食堂后厨巨大的金属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属于段尘引发的惊天动地的喧哗与骚动。

震天的惊呼、倒吸冷气的声音、院长失态的呼喊……那些声音如同另一个沸腾世界的背景噪音,被厚实的门板滤去了大半,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鸣,反而更衬出后厨死水般的寂静。

赵旺背靠着冰凉滑腻的不锈钢门板,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角落里堆着几袋未开封的面粉,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几座惨白的坟茔。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烟、清洁剂和食材轻微腐败混杂的沉闷气味,死死堵住他的呼吸。

操场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是段尘的传奇开端,却成了他梦想的丧钟。

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指骨传来的剧痛却压不住心头那片被碾碎的荒芜。

泪水终于决堤,咸涩的液体汹涌而出,在沾满灰尘的地面砸出深色的斑点。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的麻痹感尖锐地刺醒了混沌的意识。

他挣扎着站起,脚步踉跄地走向菜板跟前。

冰冷的金属台面映出他模糊而扭曲的倒影——红肿的双眼,狼狈的神情,还有身上那套崭新却刺眼无比的白色厨师服。

这身衣服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宣告着他注定被禁锢在这四方厨房、被隔绝在城外广阔天地的命运。

一股暴戾的、无处发泄的怨愤猛地攫住了他。

他一把抄起台面上那把沉甸甸的厨师刀。

刀柄是温润的硬木,带着常年使用的油润光泽,刀身厚重,刃口闪着寒光。

旁边竹筐里堆满了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表皮粗糙,带着大地生涩的气息。

“厨师?生活职业?一辈子关在城里?”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抓起一个圆滚滚的土豆,狠狠按在砧板上。

他不再看,不再想,只是凭着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郁气,手臂机械地疯狂挥动!

笃!

笃!笃!

笃笃笃!

刀刃凶狠地撞击着硬木砧板,发出急促而狂乱的声响,在空旷的后厨里撞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土豆块、不规则的碎屑、甚至崩飞的细小颗粒,随着他毫无章法、倾泻愤怒的劈砍四处飞溅,黏在冰冷的墙壁上,滚落到角落里。

汁液沾染了洁白的厨师服前襟,留下难看的湿痕。

他像一头困兽,只想用这最原始的方式,将这该死的命运、这无能的自己、连同这绝望的现实,统统剁成齑粉!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刺痛的眼里,模糊了视线。

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酸胀颤抖,虎口被刀柄震得发麻。

最初的狂乱宣泄过后,一种深沉的疲惫席卷而来,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力竭的间隙,某个瞬间,也许是汗水流过眼角带来的短暂清明,也许是手臂肌肉过度紧绷后下意识的松弛调整,他挥刀落下的节奏,鬼使神差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发泄的狂砍,而是手腕忽然一沉,指关节微妙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刀刃切入土豆的触感瞬间不同了。不再是硬碰硬的撞击和碎屑横飞,而是顺滑、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切入肌理的轻柔阻力。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剥离声响起。

赵旺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砧板上,刚才那个饱受蹂躏的土豆,此刻已被削去了坑洼的外皮,裸露出淡黄色的内瓤。

而就在刀刃刚刚离开的位置,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土豆片,正服帖地粘在冰冷的刀身侧面。

午后的光线穿透高墙上蒙尘的气窗,恰好落在这片薄片上。

它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着,边缘极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近乎玉质的温润质感,光晕在其上温柔地流转、晕开。

赵旺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