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府内后院的书房内一片凝重。
李琰乃是大魏丞相,百官之首。
他今年五十有六,面皮白净,身穿一袭锦袍,端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书案前的儿子身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惊恐地低下头,将刑场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琰听完,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地抿了一口,长长一叹。
李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太了解父亲了,父亲不怒的时候,比怒的时候更可怕。
李琰放下茶碗,目光一凝,看向李寺,道:
“你是说萧国太要见一个冒名替考的死囚?”
李寺连忙点头,道:
“是,父亲,儿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萧念月亲口说的,她太祖奶奶要见叶修。”
李琰微微皱眉,道:
“有意思,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跟萧国太扯上了关系?
你确定,这个人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隐修后人?”
李寺摇了摇头,道:
“儿子查过他的底细。
他就是稷下郡刘家庄的一个教书先生。
五年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又聋又哑,浑身毒疮。
刘家的人说他是个落难的读书人,收留了他。
后来刘瑾瑜死在了青莲禅寺,他替考进京,被儿子识破。
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
李琰闻言,眉头一皱,神色凝重了几分。
听李寺这样说,那叶修并无平常之处,顶多便是一个落魄的读书人,冒名顶替,打为死囚。
可现在萧亦雪要见他。
萧国太从不插手朝政,那是大魏开国时就定下的默契。
她老人家虽然威望如山,但从来不过问朝堂之事,更不会见什么来历不明的凡人。
可这一次,她破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叶修,在她老人家眼里,不一般。
李琰摇摇头,道:
“一个凡人,就算跟萧国太有些渊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是,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万一他在萧国太面前说些什么,我李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李寺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望着父亲,试探着问道:
“父亲,您的意思是……”
李琰淡淡一笑,道:
“清查司的洪执事,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李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笑道:
“是,洪执事当年那件事,要不是父亲替他在陛下面前说话,他现在还在北疆守边呢。”
李琰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扔给李寺,道:
“明日一早,你去见洪执事。
让他除掉叶修,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李寺双手接住玉牌,连连磕头,道: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办好。”
李琰见状,方才冷哼一声,道:
“哼,你做事实在太粗糙了。
你别以为为父什么都不知道。
你派人折磨他干什么,若是在狱中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
现在倒是要为父给你擦屁股。”
李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
“父亲,下次不会了。”
李琰挥挥手,道:
“行了,下次别让我给你擦屁股了。”
“是!”
李寺应了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