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痕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梦行云，笑道：“拦路打劫的女贼，不自量力。”

林千目光移向看似教书先生的芈旅，芈旅便敬上一碗酒：“在下姓芈，湖州人。”

林千饮下浊酒：“你们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看海？”

李无痕点头：“对，好多年没看了。听说海里有龙，你们是怎么龙口夺食的？”

“看命！” 一个大叔说：“运气好能回来，运气不好回不来。撒网捞鱼没什么技巧，就是看命碰运气。不止是龙，海上的风浪也是能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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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痕在心里想：就是拼命啊。这些食物都是他们拼命捞来的，真不容易。

李无痕举酒：“敬你们的勇气。”

周老爷子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胆子要是不大，早饿死了。来来来，接着吃，这些鱼都是没小刺的，你们内陆人平常吃不到。”

林千说：“二位兄台可是魏人？”

李无痕意识到问题，此地应该还在齐国境内。刚才他和芈旅说自己是乾州人、湖州人，那就意味着仍然承认自己是大魏王朝的子民，承认大魏朝廷的正统性。湖州目前尚属于大魏王朝，但乾州早已是多国林立，这下可不好说了。

“呃，” 李无痕语塞。

芈旅抢话道：“何必在意这个？我们周游列国，四海为家。走到哪儿，我们便是哪国人。”

李无痕点头不语，周老爷子识相，叫老伴再端上来一盆炒饭岔开话题。唐灵说饭菜够了，让正在忙活的妇女们一起来吃饭。

少女阿兰对这位曾救过阿爹的唐灵感兴趣，拿着小碗边吃边问：“女侠，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唐灵抿嘴一笑：“秘密。”

“你在哪里救了我阿爹的？”

唐灵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估计是在哪个战场。”

周老爷子说：“涿州，我当年在涿州打妖怪，那叫一个惊险，九死一生啊。朝廷征兵，要支援林将军，和我一起去的几十个老乡都战死了，涿州最后也没保住。所幸有唐女侠搭救，让我多活几十年。”

“涿州啊……” 唐灵黯然神伤，若她当年再劝一劝林嫣，林嫣是否就能和这位老人一样活下来。“是没了好多年了。”

唐灵拿出一枚符石把它变成一只信鸽，“你们谁把它养着，不用喂食，有什么困难就写信系在鸽子腿上，放飞它，它会来找我，我会来帮你们。”

“为什么？” 船主林千反问，他对外地人时刻保持着警觉，这年头遇到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妖怪变的。妖怪喜欢吃人，好增进修为，他是听别人这么说的。万一有妖怪变成周大爷恩人的模样进村吃人……

唐灵解释：“我是仁安堂的，你们可能没听过，它是一个救助百姓、收养孤儿的组织。简而言之就是乐于助人。如果你们有朝一日需要帮助，我乐意帮忙。”

林千一脸不情愿地说：“那就有劳了。希望到时候你们真的能来帮忙。”

李无痕觉得他话里带刺，于是笑问：“这位大哥，你在担心什么？”

周老爷子眼看气氛不对，便插嘴道：“没什么，我们就是怕哪天海龙上岸。我们这小渔村虽是兵家不争之地，但就怕海里的恶龙重返大陆。”

李无痕惊讶道：“老爷子见多识广呀，还知道龙的历史。”

“口口相传，多少知道一点。” 周老爷子叹气：“以前还有天仙管着大海，恶龙们安安分分的，我们也好出海捞鱼，上供一些海货。现在天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们就不老实了，我们每次出海都会被袭击。”

李无痕暗骂慕容家族是他们昏头造反，也想念起了只身反抗家族的慕容清雪。多么刚烈、尽忠的女子，要是慕容家族个个都像她这样，就不会爆发第二次内战，就不会有今日局面。

李无痕暗自在此布下一个感应法阵，若有海龙袭击，他便能迅速赶到。若是渔民内迁，那就交给唐灵来办。

李无痕说：“这年头过日子是艰难了点……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但愿老夫能看到那一天。来，喝酒，吃肉。对了，你们今晚睡哪儿？”

李无痕道：“我们不用睡，不困的。”

少女阿兰好奇：“人能不睡觉？女侠姐姐，你也不睡觉？”

唐灵摇头：“我们是修行人，可以做到几天不睡觉。”

“好厉害，女侠姐姐，我也可以修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