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火云城恢复了平静。

响马帮联军溃散,二十三个元婴境被斩杀八个,其余全部投降。冥证局分阁的弟子们忙着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城门口堆满了缴获的灵器和储物袋,几名弟子正在清点造册。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混着硝烟的气息,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赵路遥坐在城楼上,身上的雷光已经彻底散去。他靠在一根斑驳的石柱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悠长。雷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尖上的电弧早已消散,只留下淡淡的温热。

枪身上有几道新的划痕——那是与马元良交手时留下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果儿走上城楼,手里拿着两只药瓶。她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头发也有些散乱。但她的腰杆挺得很直,步伐沉稳,眼神清亮。

“你受伤了?”她在赵路遥身边停下,把其中一只药瓶递过去。

“皮外伤。”赵路遥睁开眼睛,没有接药瓶,目光越过城垛看向远方。城外,溃散的联军正在夜色中退去,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不碍事。你怎么样?”

孙果儿在他旁边坐下,把药瓶放在他手边。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药香从瓶口溢出,是上好的疗伤丹。

“我没事。文供奉受了点伤,肩膀被砍了一刀,但已经让高存处理过了。缝了七针,上了药,应该三五天就能好。”她顿了顿,“弟子们伤了三十多个,死了七个。七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路遥沉默了一会儿:“战争总要死人的。”

“我知道。”孙果儿咬着嘴唇,“但我还是……不太习惯。”

夜风吹过城楼,吹动两人的衣袍。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你以前没打过仗。”赵路遥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以前我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让别人替我挡刀挡剑。”孙果儿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一道新的伤口,是握剑时被震裂的虎口。“今天是我第一次站在最前面。说不怕是假的,但站上去之后,反而没那么怕了。”

赵路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只要够聪明、够漂亮、够会算计,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很好。”孙果儿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星空,眼神有些迷离,“后来我才发现,那些东西都是虚的。没有实力,没有自己的势力,你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嗯。”

“在西疆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赵先生不再给我资源,我能不能靠自己把分阁撑起来?”她顿了顿,“现在我想明白了。能。因为我手下有一批人,他们不是舔狗,不是贪图我的美色,而是真真切切地跟着我干事业。文供奉是因为我给的报酬高,但也是因为我尊重他。那些孤儿,是我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他们对我忠心耿耿。”

赵路遥点了点头:“你确实变了。”

孙果儿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你以前可从不会夸我。以前你只会说‘果儿姑娘真好看’‘果儿姑娘我帮你’——像个傻子一样。”

赵路遥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付刚他们清理战场的声音,孟冲的大嗓门在夜空中格外清晰:“这盾牌还能修!别扔!给我留着!”

孙果儿笑了:“你那几个师弟,挺有意思的。”

“嗯。他们是我带出来的。”赵路遥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也会带人了。”

“人总要成长。”

孙果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