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钟离看着魈的目光骤然一亮，眼底萦绕的沉沉忧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欣慰与释然。

千年镇守，他护的从不是一成不变的山川地貌，而是这片土地绵延不绝的烟火，是代代传承不曾断绝的风骨，是凡人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的希望。

仙神终有沉寂之时，岁月难抵漫长更迭，可凡尘薪火永续，世人向阳而生、向勇而行，这才是璃月山河屹立不倒的真正根基。

“原来如此。”

钟离低低轻笑，眉眼温润柔和，尽数褪去了往日的沉敛肃穆。

“倒是我等仙神囿于千年岁月，疏于体察凡尘。

不曾想，在我们未曾细看的烟火角落，璃月新一代的风骨，早已悄然长成。”

一旁的魈始终静立护栏之侧，默然听着全程对话，全程不发一言。

墨绿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掀动，身姿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孤绝挺拔，独处一隅，疏离于世间所有热闹之外。

可耳边句句真切的凡尘故事、少年风骨，却穿透了他层层冰封的心防，落在沉寂千年的心湖之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五百年浴血护凡，他始终以为人间脆弱不堪，若无夜叉舍身献祭、仙人孤身镇守，山河便会倾覆，苍生便会流离。

他早已习惯将所有黑暗与重担独自扛起，默认自己生来只为厮杀孤战，绝不配有半分人间安稳与烟火温柔。

可此刻听闻的一切，却悄然撼动了他刻入骨髓的执念。

人间，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般孱弱无助。

凡尘世人已悄然长大、自立自强，学会了自保，学会了护国，学会了亲手扛起属于自己的山河重任。

阁楼氛围愈发松弛，紧绷许久的沉郁气息，正一点点消融于晚风中。

谈话间，楼下传来一阵轻缓稳妥的木质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