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月亮已经落下，太阳还没有升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没有边界的混沌。温娜的鞋子踩在黑色的礁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地形在变化。原本嶙峋的黑色礁石逐渐变得平滑，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暗蓝色物质——不是苔藓或海藻，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生物膜。

空气中不再只有咸味，还多了一种甜腥的腐败气息，像是某具巨大的尸体正在地下缓慢腐烂。

她加快了脚步。大约走了两个小时，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光线从灰蓝色的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前方的山脊。

温娜没有停留。她沿着高地的西侧山脚，绕过一个布满暗蓝色生物膜的低洼地带，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地图上标注着，在那个方向大约两里处，有一处可以俯瞰峡湾全貌的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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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她到位了。

那是一块突出的黑色岩壁，三面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石脊与山体相连。岩壁顶部平坦，面积不大，刚好容纳一个人站立。温娜爬上去，用地图确认方向。

前方，黑色的海岸宛如怪物的利爪，锋利的石头直直地刺入黑色的海洋，形成一片破碎的峡湾。

而峡湾的对岸，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废弃的城镇依海而建，房屋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低缓的山坡上。那些建筑大多是伊比利亚旧时代的风格——白色的墙壁，红色的瓦顶，拱形的门窗——但现在，白色变成了灰黄，红色褪成了暗褐，墙壁上爬满了闪烁着荧光的暗蓝色的藤蔓状生物。

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光滑的、如同触手般滑腻的枝干，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来，在空气中缓慢地扭动。

城镇的中心广场，原本应该是教堂或市政厅的位置，此刻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由珊瑚和某种黑色骨质材料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的顶部悬浮着一团暗蓝色的光球，光球表面不断有水波般的连体闪过，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心脏，在缓慢地搏动。

广场周围的地面已经不再是石板了。一层厚厚的、蓝色、黑色、白色、灰色混在一起的凝胶状活毯覆盖了整个广场，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毛孔般的感光眼点，又长出如同书腮般的器官。这活毯正有规律地跟随着祭坛光球的搏动而同步收缩、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