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寄过来的，她们和普朗有合作，普朗每年都会挑几瓶上好的先给利亚寄去，你喜欢的话给你带去几瓶吧。”

小主，

两个人的酒量都还不错，两杯白葡萄酒的酒精量在他们的酒量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

也许是因为公寓里开了暖气，所以在场的好几个人包括他们两个在内，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没有酒气的红晕。

谭雅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没喝够呢，我会尽量让利亚的酒坚持到冬休期结束的。”

“明年利亚也会来看我比赛的，也许那个时候你可以跟她要更多的酒，她应该会很开心的。而且，也算是我借花献佛，谢谢你的医生。”

瑞和谭雅不是在赛季中的话是极少说话的，更何况还是面对面，距离这么近的对话。

他开始庆幸宁和经纪人都要求他来了，脱下赛车服的谭雅看起来比坐在赛车里的时候要少了些游刃有余的攻击性，多了些爽朗友好。

特别是，如果想到在迪拜那站，他因为偶尔的头晕被经过的谭雅和她的医生看到并且幸运地得到了及时的医治的话，他就越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在谭雅面前而感到不自在的必要。

瑞猜想自己可能是酒量下降了，他竟然有了怀疑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社交能力的念头。

谭雅哪知道瑞独自在那儿思绪万千，她昨天才从慕尼黑回来，此刻正在跟朋友分享她在慕尼黑参加的另一个朋友的婚礼有多好玩。

瑞在一旁不专心地听着，他本来还在做梦般的想，如果这个时候利亚在的话就好了，也许利亚会在德国偶遇到才从朋友家离开，玩得意犹未尽的谭雅，她们没准会一起来，顺便在这个公寓里解救像个外人的他。

但现在，这些可以直接忽略的念头和根本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都可以消失了，因为他再也不需要有人把他从有谭雅的社交场合解救出来，他在这儿待得挺好。

瑞似乎是无意中误打误撞的克服了些什么，这种感觉其实有点难受，因为他明显做对了什么，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对了具体哪件事情的。

一切都要归因于他答应了这个邀请吧，也许。

宁不确定亲生的姐弟之间是不是真的会有心灵感应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她分明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尤其是这种感受会随着地理位置的靠近变得愈发强烈，他们今天岂止是没有时差，同在曼哈顿的瑞甚至动过就直接把宁拉过来陪他说话得了的念头，省得他面对着一屋子大部分的陌生人不知所措。

宁才不会理他呢，她得和客户吃饭去，美国人可是没有什么要过春节的传统的，所以她每年都能看到舞龙舞狮的华人游行队列两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总会特别明显的困惑的本地面孔。

反正她的客户对全球华人的统一印象就是：要过年，且死命卷，尤其会卷自己人和被自己人卷。

宁那时正在和这位客户吃饭，桌子上的牛肋排刚刚端上来，黑椒酱作为一滩深色的浓稠液体漫延到肋排边缘，顺着骨头的方向正往下滴着。

牛排边放着的一瓶红酒是利亚给的，宁已经不记得那天她喝的是什么红酒了，只记得她的客户很喜欢。

不过她得知这件事也是在最后分别的时候了，宁很难说那第一口酒真的被她的客户品出什么味道来了，反正她对于对方对华人的评价说不上很认可，但她又确实该承认自己无话可说。

这无话可说里，一部分是想说的话太多，太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而另一部分是因为她作为一个美区留子，实在太清楚在文化冲突这件事情上她需要耗费多少口水，她并不介意仔细地把对方当作一个还会因为加减乘除而把父母气到肝疼的小孩子去解释，但她无疑已经厌倦了这一行为的收效甚微。

从热情满满，充满耐心，到耐心耗尽，直到现在爱咋咋地。

她不想管了。

虽然她对待瑞总会留一份给家人的好脾气，但不代表她不需要忙自己的事情。

她必须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才有闲工夫去考虑瑞，而在她可以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之前，任何人事物都别来沾边。

陈家夫妇对自己女儿的这一脾性十分了解，所以就在那个还残留着燃烧的橡胶味道的赛道旁边的P房里，他们告诫瑞：“冬休期你姐还有一堆事情，别老去吵她，不然我们也救不了你。”

被汗水沾湿的毛巾还在瑞的脸上，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甚至没人看得到他的脸，插着管子的水杯已经空了，湿透的毛巾垂落下来的两个角跟着脑袋的动作晃了晃。

毛巾被扯下来的时候，瑞额头前的两撮头发还是被汗水粘在一起的状态，瑞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家夫妇不管，他们就当瑞听明白了。

所以宁当然不会答应来帮瑞解围什么的，瑞从她的公寓离开奔赴战场前，宁骂他简直是杞人忧天，为什么每天担心些没必要担心的事情呢？谭雅又不至于这个时候来给瑞下毒，这种事情不是说谭雅蠢，而是瑞，他多少没带着脑子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