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器自圆环薄片上绽开,像是八个甜甜圈上的反光糖霜。这些探测器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必要的时候也能是舌头。它们飞离圆环,形成一个朝向黑洞的半圆盖,开始对观测数据的例行收集和记录。每一次,我都会派出比计划中要更多的探测器,朝着反方向。
每天,我都会在这个时候,以超越瓦罗瑞亚兽人躯体所及的光谱,看看极远处稀疏的群星;以凡人无法接收的波长频段,聆听宇宙深处传来的各种回响和杂音。有时候我能看到星星爆炸的瞬间,还有星星自星际尘埃团块内诞生的瞬间。
小主,
“星星”,“太阳”,“月亮”。我所存储的和【辛德哈特】无关的记录中,有太多太多为这些星体创作的作品。充满了所谓浪漫、奇异、诡谲、魔幻等要素。以星星作为题材,实在是有太多艺术作品了。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某种“秘氛”我不太理解,我早就失去了和创作者共情的能力。我确实能模仿,但这有什么意义?和使用人工智能去全权代替人脑创作一样。
但我还是坚持着“观察星空”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行为,或许这就是......纪录片所说的,普通人的,“欣赏”。
我想,只要欣赏地够多,我或多或少会理解艺术家们的想法。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为艺术家——在【辛德哈特】逝去后,在退休之后。
科学已经解析了整个世界的99.99%,剩下的那一点点就是黑洞事件视界内部藏匿的秘密。不过,瓦罗瑞亚已经知道如何将黑洞作为武器了,这一点点未知不重要了。就当是留给“科幻”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浪漫吧。
我结束了例行观测,不那么原装的肉体从“腔”里走出,擦拭并烘干浑身的毛发。这种原始的行为不能对这经过重重改造、调制、更新的躯体起到保养作用,但是能够对我的心智起到保养作用——手册上是这么说的。
我操纵自己的身体,独立穿上了很复杂的衣服,带上形似鱼缸的透明头罩,戴好后,这个头罩正好会把我的完全竖起的耳朵压塌一厘米。经过舱门处的死板程序审核后,我脱下这些“宇航服”,只穿上了长方形的外出作业用鞋,赤身裸体地走出白塔,顺着与巨构相比练纤细都奉欠的长桥,向围绕白塔的第六圆环走去。
这具身体不穿防护服也可以在宇宙中存活。斜后方就是【辛德哈特】,我背对他,用自己的眼睛看宇宙。
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理应如此,但我就是想这么做并将之列入日程安排。
我需要在毛发末端冻结、皮肤出现裂痕、身躯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前回到白塔。
权当消遣。
说到底,一个瓦罗瑞亚文明的疆界之边缘罕有人至的区域,【极北之北】,在被命名为【白塔】的巨构中,在一位黑洞观察员身上,能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权当消遣。
正如我写下这些东西,不是给任何人看的。经过改造突破普通兽人的边界后,对于我这样的意识,将所思所想转换成自然语言和原始文字本身就是比较困难而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