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于孤塔守望的狼:俯瞰黑洞

“晚安。”

房门关上了。

“......晚安。”

第二天过了三分之二,博德才转醒。他一有动静我就前往了他的房门口,免得他平地摔倒。我用一整晚微调白塔内的重力,直到二分之一个标准单位。关于重力的适应已经开始了。

小主,

结果,我等了两个宇宙时,他才处理完全部的起床事务。上厕所——试图睡回笼觉——懊恼地刷牙——试图睡回笼觉——懊恼地洗脸——不满地在房间里踱步、四脚着地舒展身体、跳跃了一下发现自己落回原地后发呆——试图睡回笼觉——唉声叹气地换衣服——开门——朝我露出灿烂的笑。

“早啊。”

“起床太晚,今天的学习任务大部分都取消了。我带你参观一下白塔,这是适应重力训练的一部分。”

“好耶!”

“之后我会给你安装闹钟并亲自叫你起床。”

“不好耶。”

所有访客的第一站都是围绕白塔的八个圆环,从绝大部分功能区所在的塔底,一直到直指【辛德哈特】的塔尖,环的大小不一,风格各有侧重。

“我们先去——”

博德打断了我的话:“先不参观圆环了,带我去白塔的塔尖吧。”

白塔的塔尖,正对着【辛德哈特】,是整个巨构主体最接近黑洞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个观景处,只要穿好抵御宇宙辐射的衣服,佩戴好特制的眼睛,就能直接观察黑洞——以普通兽人的视觉感知。

这和我的安排不太一样。本来我计划领着博德浏览一番八大圆环,领略一番奇点科技的“魅力”。为数不多选择折返的自杀者都是这个参观顺序,他们在最后登上塔尖、直面黑洞的时候,在面对广袤无垠的终焉之口时,退缩了。那是仅次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就连我都不能说我已经彻底习惯了。观测器的电讯号中的黑洞,明明更完整更详细,然而以肉身直接和黑洞对视时,心底总会翻起波澜。生物对终焉的抗拒排斥,无论经过多少论调制和改造,都无法豁免吧。

我理解他的好奇,希望他因为恐惧知难而退。

毕竟我不希望他死。

“到了。”我这么说道。

“......哇......”

博德和所有自杀者,以及初来乍到的科研工作者,还有最初的我那样,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快步朝着塔顶走去,此处的重力经过调整,我们站在巨大的圆弧上,脚下便是一个酷似圆玻璃罩的壁障。他越靠近“悬崖”脚步越慢,金毛大狗附身前倾,将重量压在护栏上,特制眼镜的背后,他的双目闪烁着。

博德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眸子是不那么常见的黑褐色,入微的观察力让我隐约从那双眼睛表面的反光中,看见了金红交织的彩韵。

兴奋,震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仿佛他身下的不是吞噬万物的黑洞,而是被展览的宝钻。

整片星河在我们身前倾泻而下。

眼睛特意加强了背景诸星的光彩,星幕每隔几十秒就会齐齐闪烁一次。大部分黑洞都和名字不同,不是纯“黑”的,吸积盘像是星环那样围绕着黑洞,闪烁出不同的光泽。这个宇宙每个黑洞都会有各自不同的视觉特色,【辛德哈特】的特点在于,即使周围没有多少大质量天体,也有一个小小的星河系状发光结构,让他可以扮演“银心黑洞”。那片假银河穿过黑洞的部我们无法看清,然而足以让我们看见黑洞的“边界”在哪里。背景被增强亮光的的星幕以【辛德哈特】为分界点,被分离出一个口子,然后在两侧弥合。

站在白塔塔顶俯瞰的话,其大小可以类比为:十三米外放置着一个直径略大于一米九的纯黑色圆形盘子。实际上的大小要更小些,毕竟我们的视觉终究会受到被引力扭曲的光的影响。

【辛德哈特】与号称“众星重点”、“黑洞之父”的另一个特殊命名黑洞【辛赫利昂】类似,他们共同的特征就是,有着跃动火焰般殷弘而明亮的吸积盘,看似美丽,但是靠的太近会被辐射直接烧死的。这么说来,【辛德哈特】或许可以号称“辛赫利昂之子”,除了大小稍逊一番,实在是和对方过于相似了。顺便提一嘴,终寒创始人莫罗佐就是【辛赫利昂】的观察员,作证了寰宇巨企员工地位越神经病的流言蜚语。

据说【辛德哈特】诞生自一个超大型星团失败的诞生,本来或许可以和瓦罗瑞亚那样成为孕育一整个文明的基石,但那些星际尘埃终究走向另一个终点。那个星团内部两块组成部分互相摩擦,星星们被彼此吸引,来回交错、撞击,终于形成了质量大约仅次于【辛赫利昂】的黑洞。

“越是庞大的黑洞潮汐力越低,所以,我穿过特异点、到达另一侧的可能更大了。”博德说道。

我非常轻地问道:“你在索求什么呢?”

博德在俯瞰黑洞,我在凝望博德。他是在追求可能的新世界?穿越宇宙?重返过去或者抵达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