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兰亭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兀自转了回去,“没承想,堂堂的大公子也有借机套话的时候。”
“我会遵守当日承诺。只是,夫人要想达到目的,如若不与我同心戮力,怕是难以完成。”
吴兰亭微微蹙眉,却又很快恢复常态。转瞬间已然暗暗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眼下与母家的关系有如蚕丝,轻轻一扯即断,二皇妃又精于算计,与她之间的往来不过是互换利益,难以久持。而今似乎仅有这位见不得光的天子外甥能够助力一二。
“那得看看,夫君有何诚意!”
林明礼淡然自若地抿了一口茶,“告发明园旧案,就是我的诚意。”
吴兰亭蹙着秀眉,不由地再次侧头看他,“明园藏尸案是你···可,你为何要再提明园旧案?这分明已经结案了!况且······”
“况且,如今又闹出爹曾雇凶夜袭大将军府一案。”林明礼接过话茬,垂眸凝思片刻后方道,“此事同样出乎我的意料。按我最初的设想,皇帝陛下既有意处置我爹,我便顺势重启明园旧案,迫使爹告老,我也能如愿借翰林学子的名义谋取一官半职。”
吴兰亭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就如此自信?”
“有道是,‘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明德坏事做尽,爹司职尚书令,更应秉公正法。借再审旧案,我想不论是陛下还是爹,都应该能明白我的意图。”
“父亲为了你,可是殚精竭虑。”
吴兰亭实非劝他迷途知返,话音中反而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可他终究是错了!”林明礼的眸子生冷异常,似乎撇尽一切情感,语调愈发的寒冷,“林府积弊已久,是该借机好好地清除一轮。爹犯的错,理应承担后果。”
“那夜袭大将军府呢?这个罪名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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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今日造访的各府官眷所述,此案已交由许御史处置,而林御史猜测,彼时爹为替明德开脱,消灭罪证,故使了一回声东击西,企图调回明园的府兵回防。许御史借调大理寺卷宗,诉状与蟊贼的口供吻合。故而,此案既成事实,想必不日就会呈至御前。”
“若依《楚律》,仅这两桩旧案,足以判你爹流放。早前叶侍郎因贪墨被判流放两千里,尚且是韦太师出面斡旋,其子叶知见方能参加科考。这回,难保不会因你爹的缘故,而罢免你翰林学子的名头。”
她这番话其实是在告诉他一个现实,叶知见尚且是韦府亲家的后嗣,韦太师自然会出于情面帮扶一把;然他与林明礼实则并无血脉亲情,故而未必会出手相助。
林明礼不疾不徐地斟上茶汤,闭目细嗅,“此次科考虽有规定,刑家之子,不得科考,可未说已中榜者会受其父牵连。爹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我自然不会遭连累。”
吴兰亭回忆起他方才愈发纯熟地应付来往官眷,以及目下愈发冷淡的脾性,这位性情温和、逆来顺受的大公子,就如那夜死死掐住她脖子说要颠覆林府的时候,一样的陌生、一样的冰冷。
可至少那时的他尚有一丝温情,现下的林明礼几是真以实现昔日誓言为己任,连自己的生父也可以算计,吴兰亭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依你之见,父亲会与揽月楼勾结吗?”
林明礼站起身,徐徐踱至她跟前,俯身下去紧紧盯住她的双眸,冷冷道,“这回,夫人是帮谁打听?是吴府,还是二皇妃?”
“重要吗?至少今日妾听来,这些世家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味。父亲不在,夫君便是话事人,妾身与林府上下自然是悉数遵从夫君的意思。”
林明礼冷冷一笑,手指轻轻从她的脸上抚过,却又倏然抓住她的后首,按至眼前,附耳说道,“我知道你想趁机联合其他世家共同对付林御史,然眼下确非良机。我答应你的事,固然不会食言。可孰轻孰重,你最好有个分寸!”
话音刚落,他只觉耳畔一股热气喷吐,随即响起一声,“妾,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