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实说!”
昭楚眸底闪过一丝落寞,登时伏地稽首,“有道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儿臣若看着林御史和李时安这对有情人分离,实在难以心安。父皇,不若就此打住,也好给···也好给儿臣留些体面!”
话音越到后面,她也实难压抑心中的痛楚,毕竟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何时沦落到要与他人‘抢夫’的境地。假若传扬出去,未免贻笑大方。
楚帝倚在凭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昭楚,朕膝下有九子十一女,可唯有你最懂父皇的心思。反之,父皇难道就看不出你对林尽染的爱慕之情?”
昭楚倏然直起身子,泪眼婆娑地望着楚帝,“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事,终究勉强不得。”
楚帝哪能不明白林尽染和昭楚是何心思,登时凝肃了脸色,“今日在锦绣苑中,染之给你出了什么主意?”
林尽染对李时安的情意,他固然清楚,而昭楚心中的顾忌他也明白。昭楚本就是极聪慧的孩子,若是强拆姻缘,即便真与林尽染结为连理,往后的日子也未必会顺遂。
昭楚眸光有些闪躲和游离,支支吾吾地回道,“没···没有,他没出主意!”
楚帝朝孙莲英使了眼色,在他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徐徐道,“昭楚,你贵为天家女。从古至今,还未有公主为妾的先例,你可明白?”
“儿臣省的。”
“父皇知道,李时安如今或有身孕,只是当下还未显怀。你若劝染之早早与她和离,往后复又纳时安为妾。此举既未损皇室的颜面,又能保全染之的声名,岂不是两全其美?”
孟医师未有刻意隐瞒李时安有喜的事实,昭楚对此早有预料。只不过孟医师未敢轻易下论断,且又无其他医师佐证,此事也不会从宫里传出去,多还是看林尽染打算如何处置。
昭楚思忖片刻,脸上拘谨又难过,语音愈发地低,“可···可是父皇,倘若林御史与他夫人和离后,父皇又重新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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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竟当真说出口了,此言岂非是明晃晃地质疑皇帝的口谕?
孙莲英侍立一旁,抬袖擦了擦额间涔涔的冷汗,昭楚公主居然和林御史一般,话里话外尽是惊人之语。
然楚帝未因此动怒,转而耐心道,“父皇说的话便是旨意,难不成昭楚觉得父皇是在诓你?”
昭楚明亮的眼眸一瞬间更加清亮,却偏偏垂下睫毛,掩起亮光,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儿臣想替父皇走一趟静心庵,探望姑姑。”
“静心庵么······”楚帝的神色有些复杂,良久方冷笑道,“原来他是想抬出皇姐来要挟朕。”
“不···不是,是儿臣自己的主意。太夫人无意间提及姑姑,今日又适逢元正团圆,姑···姑姑在二郎山难免孤单。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代为探望。”
楚帝眸色微暖,抬手虚扶,“昭楚孝心可嘉,父皇心下宽慰。起来吧。”
孙莲英见状,忙不迭疾步上前,掌心虚虚托住她肘弯,待昭楚站稳后便垂手退至一旁。
楚帝稍略思忖后方道,“以你的身份若是去二郎山,唯恐扰你姑姑清修。父皇记得年前染之曾为安乐居的侍女赎身,不若你借‘昭儿姑娘’之名前往静心庵,着染之同行,护你周全。料想他和时安也无借口推拒,待你与染之独处时再行分说。”
破例仅有零次和无数次,昭楚此前偷溜出宫,且又留下这层假身份,无疑是方便她此后的出行。况且,她若是以公主的身份探望,岂非坐实摒尘师太是长公主的身份,楚帝是断然不愿见到此情此景的。
至于出入宫,自有皇后和淑贵妃的帮持,倘若昭楚借机频频出入林府,于他们而言,固然是乐见其成。
昭楚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语调微扬,“儿臣谢父皇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