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韦俨一案,林尽染终究脱不了干系,即便并非其亲手所为,却始终是横在林韦两家间的一道芥蒂。然韦邈非但没有介怀,与林尽染的关系反倒日渐亲厚。其中既因利益纠葛,亦有楚帝暗中介入的缘故,可若是林尽染未有趁机促成两家关系破冰回暖,也不会有今日这番景象。
毕竟太师可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林尽染算是他半个学生,楚帝也从未出口否认,这其中的份量想必无需多言。
“染之若能解惑,我自然欣悦。”
“以太师的年岁,除了替后嗣考虑,名利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昔日陛下既命我向太师求教为官之道,然若只是一味讨教,于太师而言不过徒劳往返,这场师生情分终究是止步在奉诏行事而已。”
林尽染语音稍顿,眸光不由地移至崔秉志和林明礼的方向,徐徐道,“韦御史深耕御史台多年,台内亲信无数,我在台内的一举一动自会传入太师耳中。如何处置台内事务,如何维系同僚关系,若由其他御史同僚转述,反倒显得我有所藏掖。可若及时将处置公务与人际交往的举措如实反馈,使他得见我的长远进益,这场师生情分是否更能让他印象深刻?”
昭楚唇瓣微嚅,总结道,“以太师这等年纪,目睹亲手栽培的门生步步高升,自会迸发出别样的心绪。”
默然片刻,她倏然展颜一笑,“故而那名学子亦是如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本质上来说,太师和崔伯伯是一类人,只是崔伯伯未曾肩负过太师身上的重担。”
“受教了。”
说话间,昭楚向身后的车夫使了眼色,不多时便从车上取来贺礼,交给林尽染,“杨姑娘毕竟是替林府办差,理应有赏。”
香水买卖幕后的东家虽人尽皆知,却不便公然刻意降谕赏赐,显然是要借昭楚之手代为转交,以聊表贺意。
林尽染欣然双手接过,“昭儿姑娘当真不进去讨杯喜酒么?”
昭楚眸中一闪而过几分艳羡,“我还是头回观看民间婚仪,喜酒便不喝了。染之既如此自信,便与我一同观礼吧。”
······
诚然,于崔秉志而言,林明礼以承重孙为由制止这场婚仪也并非是毫无破绽,糊弄的也仅是这些不通律法的商人。
承重孙,承重孙,关键就在于这‘孙’字。
杨湜绾若要判定为承重孙,首要条件便是杨氏家族无任何男性后嗣,包括庶孙、侄孙,且得经宗族会议及官府批准。显然杨氏宗族尚有男丁,何时需要她这女人家作为承重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故此,若是顺着承重孙解释,必然是落入林明礼的圈套。
崔秉志迟疑片刻,刚欲反驳便急忙止住话音,眸中闪过几分怅然,徐徐吟诵,“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原是林尽染昔日相劝之语,崔秉志脱口便将其照搬而出。林明礼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所谓承重孙之说,不过是给彼此留个台阶,实则是试探他究竟偏帮哪个学生。而借由承重孙,无非是想引出另一个话头——杨湜绾的堂叔杨永信,正是此次婚仪新娘一方的主持。毕竟杨老太爷之死仍存疑窦,若话题扯到一个杀人嫌犯身上,这场婚仪怕也不能顺遂完成。
林明礼抿紧双唇,双拳紧握复又松开,心口宛若千万根针刺一般。他不是没想过崔秉志会毅然决然地回绝恳求,甚至臆测到恩师的纠结和痛苦。
短短二十个字又何尝不是对面这位儒林大家的心声。
可数年的师生情份,难道就不曾有一丝丝偏向他的时刻么!哪怕仅有一回的松口。
林明礼话音蓦地一哽,“先生,我···求你了。”
崔秉志勉力按捺心中的激荡,怔怔地看向愈来愈近的迎亲队伍,良久方道,“即便如你所愿,拖延个一年半载。可明礼,她当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