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抬手拭去眼角残泪,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线,“奴婢先前对元娘子确有芥蒂,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的言行奴婢都看在眼里。小姐自怀了身孕,日日忧心不已,一来是身子本就孱弱,怕护不住腹中胎儿,落个空欢喜一场;二则大将军府与林府风头正盛,难免有心之人借机生事,致使林府与元娘子遭人攻讦。小姐曾叮嘱奴婢,若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小姐遭遇不测,定是外人所为。”
若是旁人说这话,许倬云定会当是偏袒元瑶的托词,可这话是从时安最信任的采苓嘴里说出来,却让她不得不沉下心思忖。
许倬云话音中仍掺了几分疑虑,“时安既如此说,可有说过哪些人值得留意?”
采采苓垂眸颔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片刻后才支支吾吾道,“小姐说···小姐只说府内外眼线多,奴婢···奴婢不知。”
林尽染显然从她的神色和话音中瞧出了一丝不对劲,忙向许倬云恳请,“染之想请二嫂嫂帮个忙。”
“你说。”
“适才我已命刘管家封锁府门,采苓既说起府内眼线,就劳烦二嫂嫂替我和时安好好查一查。”
许倬云沉吟片刻,眉峰仍拧着,“你府中的事,我不便插手。”
林尽染再请,“我若审问,恐有偏私,故烦请二嫂嫂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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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明显令许倬云安心不少。
府中若有内贼,林尽染审问固然合情合理,可终究是有平息事态、偏袒妾室之嫌。不论日后大将军府和外人说起,总是落了下乘。可若由她来盘问,这就是要摆脱内宅不稳的争议。
攘外必先安内,首先得排除内在的隐患,这不仅仅是要做给大将军府看,也是得做给外头那些有心之人看的。
许倬云会意,佯做沉思,良久方应下,“也罢,就让采苓随我一道去,府中巨细她比我更为清楚。”
“如此就辛苦二嫂嫂了。”
许倬云刚转身,忽然脚步一顿,像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她眉尖又拢起几分,目光落在林尽染脸上,话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对了,那位宋姑娘可有音讯?”
林尽染闻言,回答,“宋姑娘启程回大宁当日,我便已派人暗中保护,以防路上出岔子。方才我已命申越快马传讯,想必过不了多久便有回信。”
许倬云微微颔首,她目光扫过榻上时安苍白如纸的脸,语气不自觉地沉了沉,“宋姑娘前脚刚离开京城,时安紧跟着就突然小产,危在旦夕,倒真是巧!”
然她也并未继续说下去,随即离开了主屋。
许倬云这番话确实又给林尽染提了醒。
时安在服用三益丸后,体内的寒毒明明在慢慢消散,连前三个月最险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小产?
这同样是许倬云心中最困惑的疑点。
若是将小产的原因归咎在‘寒土’上,确实无法令其信服。
若不是身子本身的缘故,那便只能是外力作祟。
可李时安早已肃清府中眼线,衣食住行各方面也都慎之又慎,如此问题还会出现在哪。
林尽染怔怔地坐着,目光透过屏风望向里屋,像是要穿透那层纱幔,落在李时安苍白的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