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医师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慌,她一面将木匣塞进孙婆手中,一面拿起桌上的荷包,语气异常的平静,“孙婆,这是你路上的盘缠,辛苦你跑一趟。”
孙婆显然是还未及回过神,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匣和荷包怔怔出神。
孟医师蓦地按住她的手,加重了语气,“这木匣······若你归乡后,不曾见到夫君和我那两个孩儿,你就设法将它交给御史台的林御史;若是他们安然无恙,你就寻个没人的地方将它烧了。”
见她依旧怔愣在原地,孟医师又一字一句地嘱托道,“孙婆!千万不可交给我夫君,也千万别在他面前提及这木匣半个字,你记住了么?”
“老婆子记下了。”
“夫君和两个孩子既已归乡,我今夜又要进宫,家里便只剩下你一人,巡防营的守护应当会有松懈。孙婆,明早你就赶紧出城,离开长安。”
“欸,欸,老婆子省的。”孙婆连连应下,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望着孟医师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孟医师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浊气,抬手抚了抚手边的药箱,眸中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怔愣片刻后,她忽地释怀一笑,转身背起药箱,便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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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长安城的飞檐翘角,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沉闷与土腥气。
府兵躬身立在堂前,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姑爷,今晨我等打听到,孟医师家中老小已于昨日午后举家回了长平。”
“全家老小都回乡了?”
府兵抱拳回道,“是。家里就剩个老婆子,今早也已偷偷出城,小人已令人暗中跟随。”
林尽染抬手扶了扶发胀的额角,一夜未曾入眠,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形容十分憔悴,连嗓音都带着难掩的沙哑,“昨夜孟医师可有异样?”
“孟医师回家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一行人登门,瞧着是宫里的。我等模模糊糊听到,应是公主殿下来请。”
林尽染眉峰一蹙,抬眼追问,“公主?是昭楚公主?”
府兵面露难色,躬身回道,“这……听不大仔细,小人不敢妄下论断。只知是公主派人来请,语气强硬,孟医师背着药箱就随他们走了,至今未曾回府。”
“你等辛苦了一夜,先去休息吧。”
“小人先行告退。”
待府兵走远,元瑶方才款款踱出,伸手轻轻替他揉按太阳穴,温声道,“夫君一夜未眠,不若去休息片刻。若是熬坏了身子,时安醒来定是会心疼的。”
“你不也一夜没睡么?这儿有我守着,你去歇着吧。”
元瑶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没停,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无妨,撑得住。待时安醒来,我去一趟东市的香水铺,看绾儿那边有什么消息和线索。”
林尽染闻言,微微阖目,眉宇间仍凝着沉郁,似老僧入定般静思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也好。你若从东市回来,顺便去一趟常乐坊,打听一下诚园的动静。”
元瑶动作一顿,“夫君认为他们还会动手?”
“恰恰相反。孟医师昨夜回家,又急召入宫,想来他们是确认了时安已无性命之忧。眼下再行暗害之举,反倒容易引火烧身,不算明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我是在想······”
元瑶当即接过话茬,“夫君是想说,林明礼夫妇若与时安这次小产有关,目下京中已无牵绊的要事,林明礼赴任又借故推诿多日,趁时安小产的消息还未传得人尽皆知,不如趁现下早早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