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已是满身金黄,风过时,扇形的小叶子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软绵绵的。
原红蕖正坐在窗边的暖榻上,就着明亮的秋光,翻阅黛玉最新从岭南寄来的书信。
信中提到岭南女子不同于北地的爽朗泼辣,以及她们在海外贸易中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字里行间充满了新鲜的见闻与思考。
原红蕖看得入神,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时,她的贴身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嬷嬷,荣国府的琏二奶奶递了帖子来,说午后想来拜访您,请您赏脸一同用些点心,说说话。”
原红蕖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暖意。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进花厅。
王熙凤来时,并未穿着过于华丽的命妇服饰,只着一身海棠红缂丝镶边对襟长袄,下系月白绫裙,头上簪着一支简洁的赤金点翠步摇,虽不失贵气,却比往年在荣国府时,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算计,多了几分从容温煦。
她身后跟着的平儿,亦是衣着得体,面色红润,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姐姐最近可好?”王熙凤未语先笑,行动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爽利劲儿,却不再是那种带着锋芒的干练,而是沉淀下来的舒朗。
她亲自接过平儿手中的食盒,笑道:“知道姐姐这里什么都不缺,这是我们家那口子从南边弄来的新式花样点心,我特意带来给您尝尝鲜。”
原红蕖笑着让她坐下,命人沏上来:“难为你总惦记着我。巧姐儿前几日在书院遇着我,还说起你在家念叨我呢。”
提到女儿,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那丫头,如今心思都在她那个小家里,难得回来一趟,还尽是絮叨姐姐您当年怎么教导她持家理事,让她受益匪浅。”
她挥挥手,让平儿和原红蕖的侍女都去外面候着,花厅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秋阳透过镂空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茶香袅袅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静谧。
王熙凤端起那盏清澈微黄的六安瓜片,却没有立刻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目光望向窗外那株绚烂的金黄银杏,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极其遥远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