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华婧,原红蕖独自坐在暖阁里,暮色渐浓。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其陈旧、却保存完好的锦囊,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小截早已干枯、颜色暗沉的青竹。
那是当年林远航为她削制竹笛时,削下的第一片竹屑,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几经周折,却没想到还在她的身边留存。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竹片,她望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这盛世,如你所愿吗,远航?
她在心底,无声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晚风,温柔地吹动着满园秋叶,沙沙作响,如同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
......
静安园的冬日,总带着一种被时光格外眷顾的宁静。
窗外细雪无声,室内暖炉氤氲,原红蕖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
年岁愈大,她反而愈发放下了许多执念,连阅读也变得随性,更多时候只是享受着这份喧嚣尘世中难得的清寂。
黛玉,如今的十王府老太君,虽也已华发丛生,却依旧保持着总督任上养成的利落习惯。
她正坐在一旁,亲手为原红蕖剥着新贡的蜜桔,动作细致温柔。
岁月磨去了她年少时的棱角与敏感,沉淀下的是通透明晰的智慧与从容。
她偶尔抬头,与嬷嬷低声交谈几句书院近来的趣事,或是孙辈们的顽皮,眉眼间是洗尽铅华的温润。
“嬷嬷,前几日翻检旧物,竟找到了您当年为我批注的《盐政论疏》底稿,”
黛玉将一瓣剔透的橘肉递到原红蕖手中,语气带着怀念,
“那时只觉得您见解精深,如今再看,方知您当年为我挡去了多少明枪暗箭,又为我铺垫了多远的道路。”
原红蕖接过橘子,微微一笑,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水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