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验收完的第三日上午,江春生正在环城南路“永春实业”公司的办公室里整理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资料——有公司门面房的租赁合同,有四新渔场那五十亩地的转让协议和界桩确认书,还有预制组这一年多来几个工程的技术总结。他把这些文件分类装进牛皮纸档案袋,在封面上一一标注好日期和内容,放进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窗外,古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满树的扇形叶片在秋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从深绿到金黄的渐变,像一把巨大的调色盘挂在半空,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打着旋落在下面树池的杜鹃丛里。楼下的桂花树早就开了,树上还有一些残留的碎花散发着一丝丝花香,那香气透过窗户飘进来,让整间办公室都带着一种桂花汤圆的味道。
突然,楼下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而且还有一声刻意发出来打招呼的喇叭声。
应该是于永斌来了。江春生起身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外走廊往下看,只见于永斌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已经稳稳地停在办公楼前,于永斌坐在驾驶位上摸索了一会才推开车门跳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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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刚才我在公司接到一个电话。”于永斌进门就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接过江春生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周雨欣打电话给我,让你有空去一趟她办公室。她说这两天她上午基本上都会在办公室,下午不好说,让你有空过去找她。听她的语气,虽然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但好像也不是随便聊聊。哎!老弟,你都要结婚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跟她弄明白呀。你这家伙,怎么总是有女人惦记,而且还都是些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女。”
“你别瞎琢磨,我跟雨欣没有什么个人的事弄得不明白的。”江春生认真地更正,接着道:“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对了,正好你来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什么好消息?”于永斌来了精神。
“前天我在我爸那儿听到一个消息。”江春生坐回到于永斌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明年207国道要大动——从县酒厂门口开始,也就是之前207国道东线最早加宽段的预留接头点,一直往北到与石昌高速公路的互通立交,这一段路明年全部要加宽升级,和今年我们填的这一段标准一样。不过,你也知道,过了襄松桥往北,207国道两边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大的填土量,甚至好多地方都要挖下去。”
于永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消息背后的关键信息。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几分声音,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盘算过无数遍的问题。
“从县酒厂到石昌高速互通?那不就是说,从襄松桥——也就是种子公司门口——一直往北,基本上整条207国道都要拓宽?最北边好像你们队里去年就把桥涵都加宽了,土还像是你们段的养护队填的。”
“对。207国道临江界内的路基,我今年才填的算是最后一段,也是难度最大的一段,现在都填完了。明年就是要把从酒厂到石昌高速互通这一段的水泥混凝土路面全部完成 。从襄松桥北开始的征拆工作,春节后就启动。我的目标就是拿下县酒厂到襄松桥头这一点九公里的路面工程。”江春生点了点头。
于永斌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精明盘算。他伸手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着算盘珠子,“老弟,这意味着三件事。第一件——我那凤台村的土台子,这回跑不掉了。之前给你用,你的路基只能填砂土,黄土不符合要求;给你填我们自己那块地,又碰上了总段工地免费的土方。两回都流产了。这回好了,路面结构层下面要铺厚厚两层石灰土基层,我那土台子里的黄土正合适。按你的说法,什么阴气重的土,到了公路下面,什么牛鬼蛇神都翻不起浪来。你帮我运作运作,让我村里这个土台子还有另外一个大的,明年都发挥发挥作用,给村里创点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