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一,离春节满打满算不到十天了。
临江城里已经有了年味,街边有人支起竹竿卖。年画、春联、福字,小孩们穿得厚厚的,在巷口放小炮仗。
可工程队这头,今天却聚起了一股与年关将至不太相称的乱哄哄的热闹。
星期三上午九点,江春生到了工程队。
还没进院子,他就听见后面办公室方向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像集市又像吵架。他在前院北边宿舍楼楼梯间边停下摩托车,支好,朝南边仓库的楼上望了望,只见二楼走廊上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
他心里有数,八成是工地上那些民工工头来算要民工工资的。
今天预制组的人也都通知到齐了。
除了小花、小浩两个临时工没被通知以外,其余七个人都到了。他们没有去后面仓库上的办公室,而是按照江春生的通知,集中到了前院北边宿舍楼的304室——江春生分的那套住房里。
说是住房,其实里面依然还空得很,还是去年十一月中旬从环城南路117号“永春实业”公司的老厂区里搬来的几间简单家具。
王万箐坐在大房间已经移到屋子中间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她的黑色提包、一张结余奖分配表和一支钢笔。
彭凤英陪坐在王万箐旁边。
因为关于207国道四新渔场段一点九公里的路面工程决算,以及财务决算的专题报告会,江春生在去年十一月份就已经组织召开过了,只是把这项工程的结余分成奖压到今天才分配,所以,除了江春生交代了几句每次发单项工程结余奖需要强调的几点纪律外,没有一句其它多余的话。
王万箐紧接着按照江春生签过字的结余奖分配表点名发钱。
首先叫到名字的是许志强,接着就是赵建龙,两人高兴的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工程结余奖后,因为屋子里面只有两把椅子,加之温度似乎比外面还低,便把钱揣在怀里出了门,站在南边的走廊上晒太阳聊天去了。
李同胜和牟进忠并排坐在大房间那张只铺着一床棉絮的木床沿上,等着叫名字。
江春生则站在北窗边,透过窗子看着院子北边的机修车间。车间门口,三台老式三轮压路机和一台两轮压路机整整齐齐地停着,都是前段从工地上撤回来的,机身上新刷了一层防锈漆,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望着那些机器,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牟进忠。”王万箐叫了一声。
“哎!哎!”牟进忠站起来,搓了搓手,走到办公桌对面。
“签字。”王万箐把钢笔递过去。牟进忠弯下腰,在自己名字那一栏后面认认真真写下“牟进忠”三个字,一笔一划,像使惯了扳手的手重新拿起绣花针。
“这是你的,五千七百块,你点一下。”王万箐将一个写着“牟进忠”字样的牛皮纸信封从提包里挑出来递过去。那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折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