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又飘出一缕黑雾,这次凝成一行字悬在半空。
“殿下,老臣等您百年,若让您就这么跑了,老臣颜面何存?”
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一个耶,我真的服了!
我放弃了。
我停下奔跑的姿势摆烂似的往地上一坐。
我直接摆烂了。
“行吧,”我对着棺材说,“聊聊。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棺材盖又开大了一点。
更多的黑雾涌出,在我面前凝聚塑形。
最后,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虚影出现在雾气中。
就是梦里那个文士打扮的老者,只是此刻更清晰了。
他穿着破旧但整洁的长袍,面容清癯眼神疲惫却温和。
他对我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古老的揖礼。
“老臣魏衍,前朝东宫少傅,兼领卫尉,现任……”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现任百鬼统帅……老臣……”
“魏……魏老是吧?”我盘腿坐着仰头看他,“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来这儿就想写篇论文,什么王脉什么殿下,我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是啊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美好的四年都没有结束呢。
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如此炸裂的身份?
魏衍的虚影飘近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的印记上,眼神复杂。
“王痕不会错。”他轻声说,“百年前,老臣亲手将半块玉玦塞入少主怀中,将少主推入密道时,指甲不慎划破少主手臂……那一丝王血,混着老臣的诀别之念,化作了最初的棺冕之印。”
小主,
我下意识摸了摸印记。
所以这玩意儿是个……百年老伤疤?
什么百年老伤疤还要触发条件才会出现的!
“印记会沉睡会隐没,但一旦靠近诅咒核心,也就是老臣和这口棺材就会苏醒。”魏衍继续说,“您踏入山谷那一刻,老臣就感应到了,百鬼躁动空棺自鸣,都是在欢呼。”
他看向山下被雾气笼罩的村子,眼神冷了下来。
“至于这些罪民之后……他们倒是盼着您来,又怕您来!盼的是诅咒终了,怕的是……王归之后的审判。”
“那我要是真审判,”我问,“会怎么判?”
魏衍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按古制,弑主谋逆,罪当……株连。”
山风突然变得很冷。
“但,”他话锋一转,“那是指活着的王朝,活着的律法,如今……王朝早亡了,老臣也死了,律法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虚影在雾气中微微波动,像是情绪起伏。
不过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现在是文明社会。
我们这儿,根本没有什么王。
“老臣等百年,不是为了复仇。”
他看着我的眼睛,虽然那眼睛只是两团幽幽的光。
“老臣等的是……一个交代一个结局一个让所有困在这里的魂,都能安息的句号。”
“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直接问,“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登基。”魏衍说得很平静,“坐上那口棺材里的王座,不是为了让您当什么守墓鬼王,而是因为……只有王血坐上去,诅咒的核心规则才能被改写。”
“改写?”
“这诅咒是老臣临死前,以毕生修为和满腔不甘所化。它的底层逻辑是等待王归。但王归之后该做什么……老臣当年太恨,没想清楚。”他苦笑,“所以诅咒卡住了,像个只会重复等王等王的蠢机器,百鬼困在这里,村民困在这里,老臣也困在这里。”
“您需要坐上去,以王的名义,给这个诅咒一个……新的指令。”魏衍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如……解散。”
我愣住。
“您可以命令百鬼安息,可以赦免或惩罚村民,可以将诅咒之力散去,也可以……”他看向我,“将这份力量收归己用,从此拥有一些……非常规的能力,但老臣建议选前者,这份力量沾了太多血和怨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消化着这些话。
所以,登基不是终点是钥匙?
是管理员权限?
是右键管理员权限!
要不要这么荒谬啊!
“那我坐上去之后呢?”我问,“我会变成什么?会死吗?会变成鬼吗?”
魏衍摇头:“王血特殊,诅咒伤不了您,您坐上去只是激活了权限,之后您可以离开,可以继续当您的学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身上会永远带着王的印记。”他轻声说,“从此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能感应到一些不该存在的存在。这世界上的阴暗角落、古老诅咒、游魂怨鬼……都会对您有所感应,福祸难料,您变成了鬼王。”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我会变成鬼王?
“鬼王是鬼,但是,您可以隐藏鬼的身份继续当人继续当学生。”
“啊?那……算了你继续说。”
“月圆之夜是关键。”魏衍继续说,“那夜阴气最盛,您必须在子时之前坐上王座,在力量巅峰时下达新指令,错过,就得再等一个月,而村民和百鬼……未必还能撑一个月。”
我看向山下。
雾气中,村子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
“如果我跑了呢?”我最后问,“用婆婆给的法子,掩去王息,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