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多了一堆麻烦的责任一群甩不掉的鬼下属和一个需要永远经营的赎罪谷。
哦,还有一身看起来牛逼哄哄实际上沉得要死的王服。
“魏老,”我开口,“接下来该干什么?”
魏衍躬身:“殿下可先熟悉力量,稳定境界。村务可交由村老处理,定期查验即可。百鬼护卫可重新整编,划定巡逻范围。此外……”
他顿了顿:“殿下或许需要一面王镜。”
“王镜?”
“照见真容之物。”魏衍语气有些微妙,“王血彻底觉醒,诅咒加身,您的……外貌,可能会有些许变化,王镜可助您观之,亦可用法力稍作修饰。”
外貌变化?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但还是点了点头:“明天再说吧,累了。”
是真的累!
我感觉我都不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了!
记忆融合吸收诅咒赦免叛罚安抚百鬼……
这一晚上消耗的心神,比写十篇论文还大。
我让阿大它们抬着棺材,现在是我的移动行宫兼王座。
王回到了老宅,准确说是老宅后院新搭建的一个王殿………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木棚子,里面铺了石板摆了香案,棺材就停在正中。
我屏退左右,独自躺在棺材里,看着棺盖内壁雕刻的星空图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脸上一阵诡异的瘙痒弄醒的。
不是蚊子咬,是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重组。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挠了挠脸。
触感……不对。
皮肤变得粗糙像是砂纸,又像是……风干的树皮。
我心里一沉,猛地冲出棺材。
跑到后院那口平时用来洗漱,如今被百鬼们擦得锃亮的水缸前,低头一看。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
一张……勉强还能看出是陈远,但已经扭曲变形的脸。
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细密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碎裂后又拼凑起来的瓷器。
眼眶深陷,眼珠的颜色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是竖着像猫科动物。
嘴唇发紫,嘴角自然下垂,看起来总是一副我很不高兴的表情。
我靠!我怎么这么丑?
啊啊啊啊!这一定是梦。
我额头上多了两个小小的拇指大小的鼓包,它硬硬的摸上去像骨质!
像是角的雏形!
我呆了。
我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赎罪谷。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瞬间冲进后院。
“王!怎么了!有刺客?!”
它们看到我,也愣住了。
“王……您的脸……”阿四小声说,“您……”
我颤抖着手,摸着自己的脸摸过那些凸起的纹路,摸过冰凉的皮肤摸过那两个该死的鼓包。
然后,我尝试调动体内新得的力量,想象着自己原来的样子试图修复””。
法力涌动,脸上泛起一层微光。
水中的倒影开始变化,青灰色褪去,纹路隐没,鼓包缩小,眼睛变回正常的颜色和形状……
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但维持这个伪装,需要持续消耗法力。
就像举着一个无形的重物,一旦松懈,那张鬼脸就会立刻弹回来。
我试着放松。
一秒。
仅仅一秒。
“啪。”
仿佛有层膜破裂,那张青灰鬼脸瞬间回归甚至因为刚才的挤压,纹路更明显了鼓包好像还大了一点点。
我瘫坐在地上。
不是说对生活没影响吗?!
“王……”魏衍的虚影飘过来语气充满歉意,“此乃诅咒加身、王血彻底显化的必然结果,您统御了诅咒,诅咒之力也自然会改造您的躯体,使其更适应鬼王之职……”
“所以,”我声音干涩,“我以后……就得顶着这张脸活?”
“可用法力维持常态。”魏衍小心地说,“只是消耗甚微,需时刻专注,待您境界稳固或可找到一劳永逸之法……”
“微?”我打断他,“我感觉像在脸上扛着两袋大米!”
感觉我的脸在那里唱一袋米哟扛几楼。
魏衍不说话了。
阿大试图安慰。
“王!其实……挺威严的!一看就是厉害角色!”
阿二试图拉踩他人提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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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比那些小白脸强多了!有特色!”
阿三睁着眼睛说瞎话。
“属下觉得……额头上这两个小包,很可爱!像……像小竹笋!”
阿四最实诚,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水他小声嘟囔。
“是有点吓人……但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严重的抑郁。
我成了真正的鬼王,统御诅咒赦免了村民留下了百鬼,看起来一切都圆满了。
但我变丑了。
我变丑了!
啊啊啊啊!
我不接受!
丑到我自己照镜子都想吐的那种丑。
虽然能用法力变回原样,但那就像戴着全副盔甲生活,累,且虚假。
而且稍微一走神一睡觉一受伤,伪装就会失效。
我试过用布蒙着脸,但百鬼们会小心翼翼地提醒。
“王,这样有失威仪……”
我试过躲在棺材里不见人,但村务总得处理百鬼总得见。
我变得沉默寡言闷闷不乐。
坐在王座上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处理村务时也心不在焉。
整个赎罪谷都察觉到了王的情绪低落。
村民们的“祥瑞”报告得更勤了,今天说井里长出金莲花,那是假染色的,明天说母猪会写字……用鼻子拱的。
百鬼们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阿大组织了一场百鬼才艺大比拼。
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真碎了,石头和鬼的胸口一起碎,但是我笑不出来。
有表演喷火的,喷的是磷火,差点把祠堂点了,我更笑不出来。
有表演诗歌朗诵的……内容是啊!王!您是我们的太阳!肉麻到让我更笑不出来。
阿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破收音机,修了修每天给我放舒缓音乐。
结果是哀乐循环播放……
都没有力气吐槽了。
魏衍试图给我讲经论道,从《道O经》讲到《君O论》,试图让我明白皮囊不过外相,王者当重德行的道理。
没用。
我看着水中自己那张时而是英俊青年,时而是青灰鬼脸的倒影这已经让我非常难过了。
我还偏偏想着自己莫名其妙背负的责任,想着未来漫长到可能没有尽头的鬼王生涯,想着再也回不去的普通人生和校园生活……
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当我又一次因为维持伪装太累而松懈看到镜中那张可怖的脸。
我崩溃了。
我砸了那面水缸,掀翻了香案把王服撕成碎片虽然它很快自动复原,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后院歇斯底里地大吼。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破事!谁要当这个鬼王!谁要这张鬼脸!我要回去!我要写论文!我要吃外卖!我要看漫画!我要当个普通人!”
吼到最后,我的声音变成了哽咽。
我蹲在废墟里抱着膝盖,把那张青灰的鬼脸埋进去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月光冷冷地照着。
祠堂方向,传来百鬼们不安的骚动但它们不敢过来。
魏衍的虚影在不远处静静飘着,没有说话。
整个赎罪谷,都笼罩在王的悲伤和愤怒里。
一片死寂中。
只有我压抑不成调的哭声。
还有脸上,那些因为泪水冲刷而更加清晰刺目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鬼王。
真他妈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烂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