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屏幕!他的手指蹭来蹭去的贴一张劣质钢化膜。
当然!我现在也依然在这家店里,只是今天早上老板去吃席了,十分钟前才开门。
哎呀,我感觉我被困疯了说故事都有些跳脱了。
反正我的听众只有我自己,要是时间说错了那就错了。
反正我知道正确的时间在哪。
我叫李若梅,二十二岁花季少女,大学刚毕业……好吧,是没机会毕业了。
毕竟我已经死了七个月零三天又十四小时。
别问我一个鬼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当你被困在一个不用充电宝就随时会关机的电子牢笼里,你对时间的敏感度会直逼高考前的倒数日历。
我的现状?
嗯,很难评。
你可以理解为,我李若梅,成为了这部手机的人工智障内置幽灵,以及耗电快的的云端备忘录自动书写器。
事情是这样的。
把时间倒回去!
唉,反正也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
我的叙事和时间再怎么混乱也没有人会听出来!
但是我还是说吧,反正我自己明白就行。
前不久,我这部手机正躺在老王手机快修的玻璃柜台上,周围是各种拆下来的零件疑似鼻涕纸的卫生团,以及一股混合了焊锡泡面和中年男人油脂的复杂气味。
老板王师傅年约四十五,头顶地图呈现地中海包围中央高地的战略态势,正对着一个来卖旧手机的村民口若悬河。
“哎呀,老张,你这手机成色可以啊!虽然碎了,但你看这型号,这颜色……啧,小姑娘最爱!”
当时,我就在手机里,透过前置摄像头看着他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屏幕溅到我脸上。
而我,正以一个半透明穿着死前那件白色连衣裙的魂儿态,蜷在柜台角落的意识空间里。
别问为什么有意识空间,问就是鬼魂的自我安慰机制大概类似于你们活人失眠时在脑子里数羊。
真正的我在哪?我的尸体在哪呢?
大概已经成了B省某个深山老林里花肥的顶级供应商。
但我的灵魂,因为死前强大的执念,哈哈哈哈哈哈,主要是不甘心和想给我妈发条妈我银行卡密码是xxxx的短信,啪一下粘在了这部当时掉在草丛里的手机上。
从此,人机合一,生死与共。
只不过共的是我单方面共它,它该没电还是没电该卡顿还是卡顿,丝毫不顾及里面还住着个妙龄已故女房客。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
不是王师傅按的,是我在里头用意念戳的。
别问我怎么做到的,就像你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能用脑子控制手去摸鱼一样,这是身为机魂的基本操作。
备忘录APP打开,空白的页面上一行行字像被无形的手指敲击般浮现:
【我叫李若梅,今年22岁,已经死了七个月。但我的魂魄困在了这部手机里……】
王师傅贴膜的手停了一下,小眼睛瞥了一眼屏幕。
我的心提了一下!他看到了?
他终于要发现这部手机里有个楚楚可怜等待救援的美少女亡魂了吗?我是不是该再打几个哭脸表情?
然后,我看见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语。
“这破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还是icloud在同步啥便签?”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右滑,退出备忘录,打开设置,关掉了iCloud同步选项。
动作行云流水,心无旁骛。
“……”
大哥!你看一眼内容行不行!
一个死人在跟你打招呼啊!
这比病毒惊悚一万倍好不好!
你的好奇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瘫在我的电子牢房里,看着外面那个油腻的发光秃顶,感到了鬼生第X次的深深无力。
卖手机的村民老张还在那滔滔不绝。
“王老板,你是懂行的!这手机我捡……啊不是,我收来的时候,那可真是跟新的一样!就在山涧边上,亮晶晶的,肯定是哪个驴友不小心掉的。我一看,嘿,苹果!这不是缘分吗?”
缘分?确实挺缘的。
你捡到了装着我的棺材板……不对,是移动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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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占了天大便宜的炫耀。
“关键是,便宜啊!几乎白捡!就是有点邪门,怎么都关不了机,最后是耗没电了才消停。不过你技术高,刷刷机,换个屏,准好!”
王师傅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家伙一直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
“那必须!咱老王出马,啥疑难杂症治不好?自动亮屏?小毛病!肯定是主板漏电或者系统错乱,我分分钟给你搞定!”
搞定你个头啊!这是灵异事件!是玄学!麻烦你用点超出唯物主义范畴的思维行不行!
我在手机里疯狂呐喊,但发出的声音,在外界听来,大概就是一丝极其微弱、完全可以被归类为电流底噪的滋……声。
我不服。
我决定换个方式。
我集中精神,用意念调动手机音量。
屏幕上的音量条,从静音,到一格、两格……直接拉满!
然后,我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用我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凄厉最像恐怖片女主角的声音对着麦克风位置大喊。
“救命啊!我是鬼!我被困住啦!大叔你看看备忘录啊!”
声音在我的意识空间里震耳欲聋,充满了绝望的力量。
而在现实世界……
王师傅刚好拿起旁边的热风枪,准备处理一下屏幕边框。
嗡热风枪启动,噪音完美覆盖了一切。
他隐约觉得手机好像又滋了一声,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近耳朵听了听。
我屏息期待。
“咦?怎么好像有杂音?这破喇叭该不是也震坏了吧?”他嘟囔着随手用手指猛戳了几下扬声器孔,“算了,先不管,修好屏幕再说。”
“……”
我一种植物
我算是明白了,我跟活人之间隔着的不是屏幕,是特么的次元壁!是物种隔离!是唯物主义钢铁长城!
我放弃了呐喊,转而开始观察这个即将成为我临时停尸房的维修店。
店面很小,不超过十平米,墙上挂满各种手机模型和高价回收的脏污招牌。
角落里堆着成山的旧手机,仿佛一个电子产品的乱葬岗。
空气里灰尘在唯一一盏日光灯下慢悠悠地飘,像极了我的鬼生漫无目的,无处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