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十八弯,弯弯都像通往黄泉路。
我晕车晕得七荤八素,陈浩在旁边戴着耳机听歌,偶尔瞥我一眼眼神里不是关心而是你怎么这么麻烦。
终于,在夜色完全吞没群山时我们到了那个寨子门口。
寨门是木头搭的,上面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牌匾字迹模糊,隐约能辨出阿骨寨三个字。
牌匾旁边,挂着一串风干的黑乎乎的东西像腊肉又不太像。
后面我才知道这些里面杂着一些男人风干的格调。
我当时要是知道那是什么,绝对转头就跑哪怕走一夜山路回县城。
可惜,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累,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接待我们的是阿措大叔,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黑得像炭眼窝深陷,看人时眼神总是快速飘忽不敢对视。
他说话声音很低带着浓重口音需要仔细听才能懂。
“欢迎……欢迎。”
他搓着手,领我们往寨子里走。
寨子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没有狗叫,没有小孩哭闹甚至连虫鸣都很少。
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吊脚楼一栋挨着一栋,很多窗户黑着但也有几扇窗透着昏暗的光。
经过时,我感觉有目光从窗缝里透出来黏在我们身上,冷冰冰的。
陈浩凑近我,压低声音:“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我也有点发毛,但嘴上逞强:“原生态嘛,都这样。”
“早知道不来了。”他嘟囔。
我假装没听见。
不是你要来这儿的吗!傻俾!
阿措大叔的家在寨子靠里的位置,是一栋看起来最老旧的木楼。
踩上楼梯时,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一进厅堂,我就看到了它。
那面鼓。
它就挂在正对门的墙上,鼓身是深褐色的木头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纹路像文字又像某种抽象画。
鼓皮是黑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
最怪的是,那鼓皮看上去……不太平整。
有些地方微微凸起,有些地方又有点凹陷整体看起来,不像蒙在鼓上更像是覆盖着什么有轮廓的东西。
我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鼓皮好像……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像呼吸。
我猛地眨了眨眼。
再看,鼓静静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什么?”陈浩顺着我目光看去,“一面破鼓而已。”
阿措大叔突然快步走过来,挡在我和鼓之间语气急促。
“这个,不能碰!祖传的,有……有忌讳。”
他眼神里的慌乱太明显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破衣柜。
窗户对着后山,山壁上爬满藤蔓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被子潮湿,有股霉味。
陈浩把行李箱一扔脸拉得老长。
“就这?这能住人?网上图片不是这样的!”
我累得不想说话,坐在床边发呆。
手臂有点痒,我挠了挠没在意。
晚饭是阿措大叔端上来的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饼。
味道难以形容,总之跟美味不沾边。
陈浩吃了一口就吐了:“这什么玩意儿?喂猪的吧?”
阿措大叔站在门口,低着头没说话。
我瞪了陈浩一眼,对阿措大叔说:“大叔,别介意,他开玩笑的。”
阿措大叔摇摇头,快速说了句:“晚上,别出门,听到什么声音,别管。”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脚步匆匆。
当时我也只是觉得他奇怪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现在想想去旅游最好不要去那种很偏的地方。
“故弄玄虚。”
陈浩嗤笑。
夜里,我累极而眠。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种声音吵醒。
咚咚咚。
低沉缓慢有节奏。
不是从楼下厅堂传来的,那声音更远更沉像是从地底深处,顺着床板顺着骨头一点点爬上来。
我一下子清醒了,推旁边的陈浩。
“你听!”
陈浩鼾声停了一秒,翻个身。
“别吵……”
“真的有声音!像鼓声!”我急了。
陈浩被我推醒,烦躁地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那声音还在继续,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
“估计是哪个神经病半夜不睡觉敲东西,睡吧,明天还要拍照。”
他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我睡不着,心脏砰砰跳。
月光从窗户缝漏进来,照在我的手臂上。
我无意间一瞥,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左手小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青色的印记。
像纹身但边缘模糊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图案很怪一圈扭曲的线条,中间有个小小的鼓一样的形状。
我头皮发麻,赶紧去推陈浩。
“陈浩!你看我的手!”
陈浩再次被吵醒,火气很大。
“李若梅你有完没完!”
但他还是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打在我手臂上那个印记清晰可见。
陈浩愣住了,然后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
他的手臂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我们俩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这……这是什么时候……”陈浩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啊,睡觉前还没有!”
“是不是这被子不干净?有细菌?过敏?”
他当时开始找理由,但声音虚得厉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动静。
我们轻手轻脚下床,扒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阿措大叔跪在那面鼓前,面前点着三根细长的香。
香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他双手合十,嘴里飞快地念着什么声音又低又急像哭泣又像诅咒。
接着,寨子深处响起了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