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原来,冥帝陛下所谓的故人,是她的儿啊!
寂静片刻,程母的拐杖突然横扫过来,结结实实抽在程乔延肩头。
松林里炸开一声闷响,拐杖头嵌着的铜虎符震得嗡嗡作响。
“这一杖,打你让为娘从生到死,找了足足百年!”老人眼窝里蓄着两汪白翳(一种眼球角膜病变,会影响视力),枯枝般的手却精准揪住青年耳朵,“那年夏天他们送棺椁来,为娘摸着棺中人右肩——”她突然撕开程乔延的衣领,龟裂的指甲划过魂体上永不愈合的刀伤,“只有枪伤,没有刀伤!可是吾儿,明明是在刑场被乱刀所砍而亡的!”
程乔絮颤巍巍地蹲下身,白发垂落在地卷起细小的松针。她摸索着捧起兄长的脸,拇指按在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上:“我最后一次在牢房里见到哥的那次,这道疤还渗着血珠……”
她突然掀开自己的后领,露出颈间蜈蚣状的缝合疤痕,“他们后来抓我过去审问,用马刀砍我时,我说我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不能给我哥丢人!”
正午的蝉鸣突然静止。程乔延魂体剧烈震颤,他怒了!
他本以为自己死了,家人会安全,可那些畜生还抓了他的妹妹!
冲天的怒意油然而生,他魂体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黑雾。
夭夭急忙咬破手指,将血珠弹向四周的朱砂符咒,松林间顿时腾起淡金色的光幕。
“别动气!”程母厉声呵斥,震散了程乔延身上的戾气。
她坐在倒边的石墩上,把儿子的头按在自己膝头。她褪色的蓝布衫里掉出个红绸包,层层揭开是半块生锈的怀表,“你总说等胜利了就给娘买西洋怀表……”
程乔延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实物——母亲竟将百年执念凝成了实体。表壳内侧嵌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十九岁穿着学生装的模样,背后是他遒劲的字迹:“待山河重整,必归家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