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紧张。

那是条件反射。是旧伤受到刺激时的生理反应。

可侯亮平现在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那道疤的位置，那个角度，那种斜着划过去的走向。

不像被人砸的。

像被什么东西刮的。

比如车窗玻璃。比如碎掉的挡风玻璃。比如一场没有记录在案的事故。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荒谬。一道疤而已，他能从中读出什么？他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开始把每一个细节都往阴谋上靠了。

这是危险的信号。

办案的人一旦开始预设结论，就会把全世界都看成证据。

可他控制不住。

因为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东西了。

怀疑。

纯粹的、没有依据的、不被任何人承认的怀疑。

侯亮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贴着脸，像一块放了一夜的石头。

他在黑暗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那我就看看，你这半子，能赢到什么时候。

窗外有风吹过。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翻书。

远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还亮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海外不是法外，避罪没有天堂。

侯亮平听着那树叶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浅，很不安稳。

梦里他回到了警校那间小饭馆。雨下得很大，三个人喝了一箱啤酒。祁同伟（王龙）哭着说，我太想进步了。

而他当时笑着说，进步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当孙子。

梦里的祁同伟（王龙）抬起头看着他。

脸上没有眼泪了。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冷的、像是早就知道结局的表情。

猴子。梦里的祁同伟（王龙）说。你说的对。

所以我决定不当孙子了。

我要当那个让别人当孙子的人。

侯亮平在梦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一句，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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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问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把整个饭馆都淹没了。

晚上九点二十分，京州大酒店八楼。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照在桌面上那堆材料上，把纸面映得发黄。空调嗡嗡地响，制冷效果一般，空气里有一股地毯被晒了一整天后散不掉的霉味。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很差。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州，尾号四位是连着的。这种号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要么是单位总机，要么是有门路的人办的靓号。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