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侯亮平。
目光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就是一种很普通的、同事之间的对视。
“侯处。”他说。
“嗯?”
“山水庄园那件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了一下。
季昌明抬起头,看看祁同伟(王龙),又看看侯亮平。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侯亮平的手指在材料上收紧了。纸张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卷了起来。
“以后别再提了。”祁同伟(王龙)说。“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盯了很久。
他心里有一团火。
一团烧得他胸口发疼的火。他想冲出去,想把那张批条撕了,想拍着桌子问一句凭什么。
可他动不了。
因为他知道,拍桌子没用。撕批条没用。质问更没用。
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昨天晚上,那个人救了他。
“亮平同志。”季昌明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
“山水庄园怎么回事?”季昌明看着他,眼神很锐利。“你昨晚去山水庄园了?”
侯亮平没说话。
“我问你,你去没去。”
“去了。”
“干什么?”
“见人。”
“见谁?”
“没人。”侯亮平说。“屋里没人。”
季昌明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亮平同志啊。”他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对不起,季检。”
“我不是要你道歉。”季昌明说。“我是要你记住一件事。”
“您说。”
“在这个地方,最危险的不是敌人。”季昌明说。“是人情。”
“人情?”
“对,人情。”季昌明重新戴上眼镜。“敌人你可以斗,可以查,可以告。人情你斗不了。人情是软的,是暖的,是笑着递过来的。你接了,你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昨天晚上,你接了。”
侯亮平低下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季昌明说。“你想说那是救命之恩。我承认,那是救命之恩。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救你?”
“为什么?”
“因为他不能让你死在那儿。”季昌明说。“你死在那儿,他这个厅长就当到头了。所以他救的不是你,是他自己。”
“可他还是救了。”
“对,他还是救了。”季昌明叹了口气。“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做了一件好事,同时把你废了。”
“一举两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味道。楼下有人在喊“快递”,声音拖得很长,渐渐远了。
侯亮平把茶几上的材料一本一本收好。
动作很慢,很机械。
“季检。”他说。
“嗯?”
“我想申请异地管辖。”
季昌明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