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娘默不作声,只微微点点头。
那一点头,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能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的嫁给一个傻子?
林青青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脖颈,看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桃木簪子,看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上洇开的泪痕。
她想起刚才周芸娘说的话。
“好像我这辈子,就只配那样的男人了。”
如今,连那样的男人都不是了。
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死囚,是一道阴冷的牢门,是一场听起来荒唐透顶的亲事。
可她还是应了。
因为三百两银子,可以还债,可以让以后的岁月,吃饱穿暖,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林青青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问:“周姑娘,你知道那户人家姓什么吗?”
周芸娘抬起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婆子没说。只说……让我等着,这两日就来接我。”
林青青看着她,目光很轻,却很深。
“周姑娘,如果我说,我知道那户人家是谁呢?”
周芸娘愣住了。
泪还挂在脸上,她的眼睛却倏地睁大了。
“你……你怎会知道?”
林青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芸娘冰凉的手指。
“芸娘,你听我说。蒋婆子是受一位佐领所托,他们要你嫁的那个人,是一个叫高世鹏的死囚,关在宁古塔的大牢里。那不是冲喜,是要你进去给他生孩子。那孩子生下来,是要归韩家的。而你——”
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最坏的结果:“为了保密,你能不能活下去,尚未可知。”
周芸娘浑身一颤,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白得像窗外的月光,像点墨未沾的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