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毂压过青石的地面,绕过牧家的鹅群,往深处去了。
穿花拂叶间,南关越听见牧屿发问。
“南家小子,你对古国的补天神话有什么研究吗?”
南关越还真有些研究。
虽然和百余年一纪,动辄数百纪的琥珀历相比,星历确实很短,但与公司松散的组织结构不同的是,仙舟是一个从未断绝的文明探出的枝梢。
枝梢再如何新嫩,也是在古树上长成的脉络。
在长久的孤航时代,古国流传下的文化是仙舟人的精神道标,告知代代仙舟人自己是枝梢,而非岁初而生、岁终则落的花、叶、果。
也因此,仙舟人热衷于用偏古国风格的名称命名一些机巧、建筑和药方。
譬如名为【地狱火】的高爆便携防暴场域限制装置。
再譬如名为【贯日虹桥】的军用高速短距离传送设施。
再再譬如名为【太乙金液】的低温人体维生休眠药剂。
这些听起来令人完全无从揣测其材质与技术的名字,无一不来自于古国流传下来的各种宗教、传说、神话。
存在虚构史学家派系的银河,即使有文物与文献佐证的历史也未必是信史,何况仰赖人们口口相传的神话?
但在众多不同版本的神话中,有且仅有几个神话,具有高度的统一性。
比如牧屿提到的“补天神话”。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南关越背着背着,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牧屿慵懒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慢慢背着后半段。
“……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
牧屿的轮椅一路往下,经过漫长的斜坡,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南关越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现在大概向下了十二米,考虑到这个空间惊人的挑高,大概是地下三层。
如果刚刚没有经过什么隐秘的洞天口的话。
整个空间空空荡荡,只有刻满了各式纹案的石壁。
石壁上有背负石碑的巨龟,独足高翔的飞鸟,纵目垂耳的怪人……
南关越顺着牧屿的眼神,望向其中一块。
那块石刻是青灰色,看起来和周遭融为一体,但南关越是匠人,只一略眼,就本能地发现了这面照壁的些许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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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关越细细辨认,是人面蛇身的古朴人像,侧身托举着一个圆。
联想到牧屿刚刚的问话,南关越很轻易地认出了这个人像的身份。
“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
这是补天福民的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