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中,葳蕤抬头与水间对视。
水间凝视着自家小孩微红的眼眶,在床沿坐下,伸手抱住了他。
她轻柔而不可反抗地将少年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无视了滴在肩上的一点温热,只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他的后背,就像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妈妈曾哄睡自己一样。
牧家医士和牧屿对了个眼神,在两姐弟的视角盲区悄咪咪摸了出去。
一声点火器的微响后,淡色的香雾腾起,被牧河小心翼翼地拿扇子扇进室内。
甘凉的珠崖沉香和水间身上甘苦的药材香交织,在这馥郁安神的香气里,白发的骁卫好像得到了安抚,浑身绷紧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
南关越看见了这变化,想让水间说点什么,却碍于水间压根不理会他的暗示,急得差点张嘴汪汪叫。
水间当然看见了急得青筋暴突的南关越,但她只默默撑住弟弟终于将依过来的重量,什么也没说。
她在等葳蕤开口。
她等到了。
“姐……”
葳蕤的语气带着无法忽视的哽咽,这让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惊色。
一直以来,葳蕤展露在外的都是无可匹敌的形象。
他强大,坚韧,聪慧,洒脱,嬉笑怒骂,自在随心,【玉界飞星】自浩瀚银河中划破罡风到此,便真如星辰高悬。
所有人都默认他的坚不可摧,就像他的剑一样。
对,还有他的剑。
那是怎样辉煌的剑啊!
划破星空,剑斩妖魔,更是足以劈开乌霜台浑浑噩噩的阴云,迟早也要挑破罗浮上空横亘多年的黑幕的、如煌煌大日照临的剑!
都说剑心如人心,剑骨知风骨。有着这般剑心,如此风骨的少年人,注定是时代的主角,是英雄的原典。
一个时代的英雄,又怎么会露出这般脆弱的神色呢?
和这些某种意义上塌了房的旁观者不同,无论是作为心理学研究者,还是一个家长,水间从来不认为葳蕤和他表面上一样坚不可摧。
因为水间在葳蕤身上看见了不可忽视的战争痕迹,虽然浅淡,却顽固不去。
这对她年幼的弟弟来说并不是好事。
战争的后遗症存在于所有经历过的人身上,区别只在个体症状的轻重,而无论轻重,都不是能轻易抹消的。后遗症的患者倘若过于年幼,症候甚至会扭曲患者心性,负面影响伴随患者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