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旗在,团在》

因为三十三团从未有过所谓的——只要我们当中还有任何一个人铭记那场战争的缘由以及为之奋斗到底的信念,那么这个英勇无畏的团队便将永垂不朽!它将如同那面不倒之旗帜一般,屹立于每一片曾洒下热血的土地之上;它也必将永远存活于我们这些幸存者心中那块最柔软且神圣不可侵犯之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吞没了赵振山的低语。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敌军的第一波炮弹呼啸着砸向主峰。大地震颤,土石横飞,刚刚加固的旗杆在烟尘中剧烈摇晃。警卫连长嘶吼着扑向旗杆,用身体抵住基座——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弹片削掉了他半边耳朵,鲜血瞬间染红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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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我!护住旗!”连长把旗杆死死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婴儿。

赵振山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准星里那个挥舞手枪的敌军军官。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屏息,预压扳机,在心跳的间隙扣发。军官应声倒下,敌军冲锋的浪潮出现了一丝紊乱。

“打那个机枪手!”赵振山吼着更换弹夹,滚烫的弹壳蹦跳着落在焦土上。

右侧阵地上,一个独臂战士用肩膀顶着重机枪,断肢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突突突的连射声中,冲在最前的敌兵像割麦子般倒下。但敌军的坦克炮开始集火这个火力点,第一发炮弹打在掩体前沿,第二发直接命中。

硝烟散去时,重机枪的枪管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那个战士不见了——只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只紧紧握着扳机的手。

“二狗子!”旁边战壕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就要冲出去,被老兵死死按住。

“给我省着子弹打!”老兵一枪撂倒一个冲近的敌兵,扭头瞪着小战士,“你哥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左翼阵地的战斗更加惨烈。三营长昨天就牺牲了,现在指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副连长。他握着最后一颗反坦克手雷,趴在弹坑里计算着坦克的距离。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他猛地跃起,扑向领头那辆坦克的履带。

巨响过后,坦克瘫在原地,而那个年轻副连长只剩下飘落的军装碎片。

“为了三十三团!”

“为了团长!”

阵地上到处是这样的吼声。有的戛然而止,有的越来越微弱,但总有新的声音接上。赵振山打光了步枪子弹,拔出手枪。七发,六发,五发……每扣动一次扳机,他都感觉胸口那张照片在发烫。

敌军已经冲上阵地。刺刀碰撞的声音、手榴弹的爆炸声、濒死的呐喊声混成一团。一个敌兵嚎叫着跳进赵振山所在的掩体,刺刀直捅过来。赵振山侧身避开,用手枪柄狠狠砸在对方面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时他才发现,阵地上还能站着的己方战士,已经不到二十人。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圈。而敌军还在涌上来,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赵振山突然笑了。他想起去年春节拍完合影后,团长拍着他的肩膀说:“振山啊,要是哪天我‘光荣’了,你得把咱们团带好。”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团长你说啥呢,要‘光荣’也是我先。”

现在,他们都“光荣”了。团长,政委,一营长,文书小周,炊事班长老刘……照片上那一百二十三张笑脸,大多已经永远凝固在战场上。

只剩下他们这最后十几个人了。

赵振山把手伸进胸口,掏出那张血迹斑斑的照片。弹片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照片上,和原来那些血迹融在一起。他环视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有人断了胳膊,有人腹部还插着刺刀碎片,有人眼睛被打瞎了一只。

“同志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咱们三十三团,从建团那天起,就没丢过阵地。”

“没丢过!”十几个声音同时回应,嘶哑却有力。

“今天也不会丢。”

赵振山说着,把照片小心地塞回口袋,然后捡起地上—把卷刃的刺刀,绑在步枪上。其他人也默默地做着同样的事——没有子弹了,就上刺刀;刺刀断了,就捡石头;石头也没了,就用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