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背后那座被硝烟味、血腥味所充斥的山谷仍静静伫立着,还有那具尚未冷却下来的尸首横陈于此——它们似乎都在默默讲述刚刚发生过的那场惊心动魄却又悄无声息的生死对决。
雾气在林间愈发浓重,能见度已不足五十米。欧武刚完成隐蔽转移,正靠在一棵粗壮的冷杉树干后检查弹匣,突然,左侧灌木丛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被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欧武哥!不好……不好了!”
欧武瞳孔一缩,瞬间将枪口指向声音来源,食指虚搭扳机,身体紧绷如弓。待看清来人,他迅速压低枪口——是石头,八连年纪最小的通信兵,此刻他满脸惊恐,棉军帽歪斜,脸上蹭满了泥污,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欧武一个箭步上前,左手一把扶住几乎要瘫软的石头,右手顺势将他按在树干后隐蔽,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石头!冷静点!喘匀了气再说,怎么回事?”
石头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着欧武胳膊的手抖得厉害:“欧……欧武哥!是……是连长!还有指导员……他们……他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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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咽着,后面的话被恐惧堵在了喉咙里。欧武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他用力捏了捏石头的肩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全怎么了?说清楚!是不是遇袭了?”
石头猛地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就在前面山坳……我们被鬼子埋伏了!迫击炮……机枪……连长为了掩护我们,和指导员……都……都牺牲了!全连……全连就剩我们二十几个跑出来了……”他说完,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地抽泣起来。
欧武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八连几乎被打残、连长指导员双双殉国的消息,一股怒火还是直冲脑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扫过石头身后那片死寂的树林,沉声问道:“剩下的人呢?在哪儿?”
石头抬起袖子抹了把脸,指向身后的密林:“在……在那边一个岩洞里躲着,都带着伤,没吃的,子弹也快打光了……欧武哥,现在咋办啊?”
欧武松开扶着石头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坚毅。他看了一眼腰间师长刚刚任命的通讯器,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吓得发抖的半大孩子和身后那支残破的队伍。他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狙击手了,他是八连的连长,是这二十几条人命的脊梁。
“石头,带路。”欧武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置疑,“先去和弟兄们汇合。”
说完,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将子弹推上膛,眼神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雾气中,他跟着石头,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未知的、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岩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