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名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近丈,肩宽背厚,一身黑色兽皮劲装,袒露的胸膛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一看便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厮杀之辈。面容粗野,络腮胡杂乱丛生,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眉宇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气。
可即便悍勇如他,踏入这片死寂山谷的瞬间,依旧脸色微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悸。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面部肌肉僵硬,强装镇定,努力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却掩饰不住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三名金丹冷眼旁观,神色从容。
而来的筑基,全是无背景、无根脚、无靠山的底层修士。
壮汉站在老者身旁,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之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紧绷。他目光扫过老者发白的脸色,又落在沉默如石的陆乾身上,心神微动,一道极弱的神识传音,同时传给两人。
“两位……看这架势,咱们是被当成探路的了。”
蜡黄老者嘴唇哆嗦,不敢回应,只在心底暗暗苦笑。
还用你说?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陆乾依旧不动如山,只以一丝微不可查的神识,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壮汉心中一沉,不再多言,死死咬紧牙关,眼神复杂。
反抗?
那是死得更快。
跟着走?
或许还能多活片刻。
第四人到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动。
是一名面容阴柔、肤色白皙的青年,一身月白长衫,干净、秀气、文弱,与周遭死寂阴冷、肮脏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看上去更像一个读书识字的文职,而非厮杀修行的妖修。
可他偏偏有着筑基顶峰的修为。
青年一踏入山谷,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眼神怯怯的,带着一丝病态的惶恐,面部表情僵硬,嘴角下意识向下撇,几乎要哭出来,却又强行忍住。
无助、绝望、害怕,清清楚楚写满整张脸。
他站在壮汉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壮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烦躁又是无奈,一道神识传音,压得极低。
“小子,怕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
青年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只以细若蚊蚋的神识波动,轻轻回应。
“我……我不想死……我家中还有……”
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在这里,谁又想死?
谁又不是身不由己?
第五人,是一名短发如针、面容冷厉的女子。
她短发齐耳,根根如钢针竖起,面容棱角分明,眼神冷厉如刀,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挎着两柄短匕,匕鞘漆黑无光,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周身透着一股常年厮杀的悍气与利落。
她是六名筑基中,看上去最镇定、最果决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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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冷硬如她,在踏入这片死寂山谷时,依旧眉心紧锁,眼角微微抽搐,面部表情冷硬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不安。
她一眼便看穿了玄水蛟的用意。
征召他们这些底层筑基,不是为了机缘,不是为了功劳,而是为了用他们的命,去趟开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路。
女子站在最右侧,双臂环抱胸前,全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名金丹,一言不发。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三名金丹自始至终都在用眼角余光扫视他们,如同在打量一批即将赶赴死地的牲畜。
壮汉注意到她冰冷的目光,一道神识传音试探过去。
“这位姐姐,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女子冷眸微抬,扫了他一眼,一道淡漠、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神识传音传回。
“不知道。但我知道,再往前,会死很多人。”
壮汉心中一寒,不再多问。
第六人,最后一名筑基队员抵达。
是一名独眼、面有烧伤痕迹的中年男子。
他右眼覆盖着一块破旧黑色眼罩,左眼浑浊无光,目光呆滞,左半边脸颊布满狰狞的烧伤疤痕,皮肤扭曲、结块、凹凸不平,看上去可怖异常。一身破烂黑袍,周身散发着阴郁、晦涩、死气沉沉的气息,修为筑基顶峰,却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脚步缓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如同拖着一具沉重的枷锁。面部表情麻木,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惧,没有期盼,没有绝望。
正是这种彻底的麻木,更显悲凉。
他早已看透,自己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征召、集合、带入险地、死亡、遗忘。
这就是他的结局。
独眼男子走到阴柔青年身旁,静静站定,低着头,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至此,九人全部到齐。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紧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上涨,压得人几乎窒息。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不是同伴,不是战友,只是被强行绑在一起的送死棋子。
玄水蛟高层,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锦袍男子缓缓转过身,深邃淡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镜面,缓缓扫过每一名筑基队员。
他看着蜡黄老者的惶恐不安,看着壮硕壮汉的强装镇定,看着阴柔青年的瑟瑟发抖,看着短发女子的冷硬戒备,看着独眼男子的麻木死寂,最后落在面色平静、眼神深沉的陆乾身上,微微停顿一瞬,又缓缓移开。
他神情依旧自然,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种绝望与挣扎,见惯了生死离别。
声音平静、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在死寂的山谷中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