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听见外面有人悄悄抱怨:“宫中也忒过分,老太爷的‘召烈’、侯爷的‘光武’,光是念在嘴里就重千斤。元帅是南楚至高武神,怎么用‘仁达’二字,难道是说元帅太过软弱么?”
又有人说:“唉,算了,都封了王,谥号又有什么要紧,人都走了。”
阿珩也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有些轻飘飘,想要问老太太的意见,但她却不肯张嘴——因岚烟说过,谨言慎行。
倒是老太太看出了阿珩的心思,笑问:“刚才外边有些人嚼舌头,也许你听到了?我见你有些不高兴。”
阿珩只是垂下眼睛不说话。
“哈哈。”老太太似乎看透了阿珩的心,笑道,“你才来,也许不知道孟家的历史——孟家本不是武将世家,其实世代从文,祖爷、太爷都是文官。太爷不会武艺,但却一直跟着圣祖征战四方,不得已弃文从武,功勋卓着,故而宫中封‘召烈’二字,太爷承担得起。远川少时一心想着文治天下,信奉一个仁字,故而早先时候他不愿去继承太爷衣钵,与太爷隔阂很深。可是太爷身体不好,远川为了一个孝字,又不得已上了战场。所以,‘仁达’两个字,恰恰是陛下对远川的抚慰,君臣如此默契,我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几炷香上罢,老太太在袅袅熏香中拿着佛珠静默了一阵。
面对这个坚强、伟大、豁达的老太太,阿珩心底涌出更多的敬佩之情。
半晌,老太太转过身来,笑问:“你半晌不说话,是不是心底里在可怜我?可怜我一个老婆子,没了儿子,孤身活在这深宅大院里。”
“可怜?——不,老太太,我敬重你。”阿珩实在地回答。
老太太呵呵一笑,扶着阿珩的手,一边走一边讲过去的故事:“我出身秦家,爷爷父亲都是武官武将。我和太爷是政治联姻,早些时候性子实在不算太对付。成婚后的前两年,日日都吵架。倒也不为什么鸡毛蒜皮,全为些公家的事。虽然吵,但也痛快,太爷不是什么酸腐人,我们两个吵着吵着就吵出了三儿一女。”
“哈哈。”阿珩不禁一笑,“您如今都古稀之年,还如此中气十足,依我看太爷一定吵不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