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那张沾着尘土、营养不良的小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从怀里摸出的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木质身份牌。
指尖有些抖,但很快稳住了。她盯着木牌上歪扭的字迹看了两秒,
然后缓缓弯腰,将它轻轻放在脚前的地面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放好木牌,她直起身,没再看高台,也没看旁边神色各异的同龄人,
只是转过身,赤着满是泥污和冻疮的小脚,朝着下山的方向迈步。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调整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甚至带着一种与瘦小身形不符的沉着力道,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而非虚空。
就是这份“稳”。 在楚墨眼中,这稳得有些不合时宜。
一个刚刚被剥夺唯一希望、打回原形的乞儿,此刻该有的步伐是什么?
踉跄、拖沓、无力,甚至一步三回头才对。可她没有。
她的背影单薄,衣衫在风里扑簌,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上,
每一步却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什么,或者说,维系着什么。
更让楚墨凝神的是她刚才一系列的反应。太快接受了。
从被点名,到听宣判,到放下木牌,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崩溃,没有哀求,
没有对那“一百灵石”补偿投去贪婪或怨毒的一瞥,甚至连多余的情绪波澜都很快收敛。
她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接收到“失败”指令后,立刻执行了“退出程序”,高效、沉默,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得体”。
这份“得体”,出现在一个衣衫褴褛、饱经风霜的小乞儿身上,本身就透着诡异。
这不是寻常穷苦孩子能有的心性。寻常孩子要么怨天尤人,要么心存侥幸,要么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而她,像是在践行某种早已谙熟于心的生存法则: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
不浪费一丝情绪,不做无谓挣扎,保留体力,接受现实,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缝隙。
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生存智慧,与她孱弱的身体、卑微的出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再联想到她之前能以这副身躯通过野兽森林和登天梯的考验……
楚墨几乎能想象到,那需要何等恐怖的意志力,将痛苦、恐惧、疲惫全都压榨成支撑每一步的力量。
甚至到后面已经不能用意志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