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最后一折猛地转过去,视野瞬间炸开。
盘旋的山路在这里收束,铺成一片黑沉沉的巨石坪,石坪紧紧贴着崖门外壁,往左是深不见底的外环断崖。
风卷着尸气从崖下往上灌;往右是拔地而起的门侧台楼,楼体嵌在崖壁里,层层叠叠的弩台、阵台、悬桥像藤蔓般扣在山体上,密不透风。
正前方,落星崖前门赫然矗立,三重门洞并排凿在青黑色崖壁间,中间门洞走人,两侧专供车队运货。
门洞上方的重楼与守台上,人影奔忙不息,甲叶在火光里闪着冷光,风里裹着挥之不去的铁腥味与淡淡的尸臭。
“轰隆——”
一声闷响顺着崖防滚来,震得脚下石坪微微发颤。
左侧最外圈的城防突然腾起半片火光,阵纹瞬间亮如白昼,几道粗重灵芒从高处弩台呼啸而出,直直砸进崖外翻涌的灰潮里,溅起漫天尸骸碎屑。
城门前排队的人群齐齐僵住,大半人下意识抬头朝火光处望去,有人嘴唇发白,死死攥紧腰间兵器;
有人脸色蜡黄,双腿打颤;
也有人飞快扫了一眼,就慌忙低下头,攥紧手里的验牌,脚步更快地往前挪——没人敢多耽搁。
千年之前尸傀潮屠尽诸界断墟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如今浩劫再临,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落星崖大得离谱,一眼望不到头,可尸傀潮已经来到外环的事实,谁都装看不见,却又谁都记在心里。
铁律再严,也压不住心底的恐惧。
人群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还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
骚乱的苗头像野草般,时不时冒出来,又被值守修士的冷眼与长刀强行压下。
花如意望着那片冲天火光,啧了一声:
“尸潮已经来了,马上有热闹看了。”
“到门口还早。”许夜寒目光锁着左外环接连亮起的阵芒,
“好在只是一些零零散散尸傀接战。真让尸傀潮扑到这石坪上,不用尸潮动手,这里的人先自己踩死一半。”
苏长安轻轻勒住饿霸的缰绳。
墨璃骑着赤羽灵禽,盘旋在队伍上空,赤羽在火光中泛着艳色,。
门前石坪被划分得泾渭分明,几条线看得清清楚楚。
最左边一线,担架、血布、药师挤得水泄不通,刚从外环退回来的伤员哀嚎不止,断肢残躯随处可见,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刺鼻;
中间三道线,青年精英们排着长队,验牌、记功、换临时行牌,执事们手脚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可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右边两道线专供商车货箱通行,箱笼被一只只撬开,核货的执事下手又快又狠,稍有可疑,当场扣下,连一句辩解的余地都不给。
靠墙的地方,隔出一排短栏,里面已经蹲了七八个修士,个个脸色难看,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还在低声咒骂,都是方才在门前闹事、插队、夹带私货被拿下的。
外头排队的人规规矩矩,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违规,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安若令看着这一幕道:“外头都打成这样了,门口还查得这么严?”
“越乱,越不能松。”
“谁敢搅乱这里,后头整段街都会堵死,到时候尸傀来了,连跑都没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