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可如今,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它们永远地向我告别了。”
说到这儿,何显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忽然呜呜地哭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孤独与对往昔的怀念都一并宣泄出来 。
何显发努力地平息着情绪,原本因悲伤而扭曲的面部线条逐渐变得和悦起来。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三张银行卡,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不再说什么。随后,他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你在这里慢慢喝着,我到楼上去看看,那里有我老婆子的一些东西,被我放在那里好久了,我收拾收拾。” 说罢,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缓缓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似承载着岁月的重量。紧接着,便传来关门的声音,将楼上的世界与楼下隔绝开来。
华长丽一个人坐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三张银行卡,那薄薄的卡片此刻在他眼中却好似有千斤重,只觉得它们太烫手了。可仔细想来,也正像何显发说的那样,自己与何显发的相遇难道不是命运的巧妙安排吗?如果不是昨天唐孝义给郝欣怡打了电话,郝欣怡告知他不用来上班了,他今天清晨就离开了镇党政大楼,心灰意冷地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又怎么会遇到何显发呢?如果他不是在看到何显发摔倒时,急急忙忙跳下车,将老人稳稳地扶起来,还贴心地陪着何显发走了一段路,来到他的家中,也就不会有现在这般令人纠结的事情。
华长丽过去总抱怨自己命运不公,堂堂名牌大学生,却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在社会上四处碰壁,满心的才华与抱负无处施展。可如今,这突然之间到手的巨额财富,却让他感到一阵眼花缭乱,不知所措。这笔钱像是一把双刃剑,带来的不仅是物质上的极大满足,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无尽的困惑。接受,还是拒绝?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
华长丽坐在原地,内心仿若被一场风暴席卷,拿还是不拿,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拉扯,搅得他心神不宁。若要把那张存有一个亿的银行卡送到唐孝义那里,最大的阻碍便是他实在不愿与唐孝义见面。通过唐迪飞转交吧,又觉得不太妥当,毕竟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也不想无端牵扯进更多麻烦。而通过郝欣怡更是万万不可,个中缘由,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至于那两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里面可是足足有1500万。老天,这么一大笔钱,突然就摆在自己面前,他感觉一切都如梦似幻,那么的不真实。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生疼的触感传来,可仍觉得这像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黄粱美梦。
时间在他的纠结中悄然流逝,眨眼之间,半个小时已然过去。楼上却毫无动静,不见老人下楼。华长丽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怀着一丝不安,缓缓向楼上走去。
来到房门前,门紧闭着。他在外面轻声说道:“老前辈,需不需要我帮忙啊?”然而,屋内如死寂一般,没有丝毫回应。他又提高音量,敲了敲门,可依旧没有传来何显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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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惊恐地大叫一声:“老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只见何显发的脑袋悬在窗户上,绳子紧紧勒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在半空中轻轻摇摆。华长丽来不及多想,立刻箭步冲过去,双手用力抬起老人的腿,可触手之处,那双腿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僵硬。
“何书记,何书记,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呀?”华长丽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与不解。他不顾一切地爬上去,颤抖着双手,将那根夺命的绳子从何显发的脖子上解了开来。他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抱到屋里的床上,迅速为老人做起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滴在老人的身上。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从何显发的身体状况来看,他至少已经离世20多分钟。即便有起死回生的神术,此刻也无力回天。华长丽瘫坐在床边,感到一阵深深的伤感。
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脸颊噗噗地流了下来,他终于意识到,老人之前的种种言语、种种交代,绝非无的放矢。遇到自己这个能让他信赖的人,对何显发而言,或许就是最后的交代。这位曾经拥有财富和地位的老人,在历经沧桑后,看不到生活的希望,觉得活着丧失了最后的意义,才毅然决然地做出了这样令人痛心的选择。
华长丽呆坐在老人身旁,周遭的寂静似能将人吞噬,每一秒的流逝都被无限拉长,他不知这样过去了多久。在这仿若凝固的时间里,他深切地感受到,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死亡就是无可避免的终点。可死亡竟如此突然地降临在身边,如此真切又残酷,让他的内心仿若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每一处角落都被阴霾填满。
但他清楚,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承担起处理老人后事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老人抱了起来,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向楼下客厅的沙发。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老人最后的安宁。
他轻轻地脱下老人的衣服,打来一盆温水,拿着毛巾,细致地为老人擦拭身体,又仔仔细细地为老人洗了头发。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他的敬意与不舍,渐渐地,老人的面容看起来干净清爽了一些,仿佛只是在沉睡。他又精心地为老人穿好衣服,每一个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
之后,华长丽来到院子里,拿起一把镐和一把铁锨,开始挖掘。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工具与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似敲在他的心尖上。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挖了许久,一个大坑终于呈现在眼前。
华长丽在整个房间里焦急地寻找,期望能找到合适的物品用来安葬老人,可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房间里找出几床棉被,将老人的身体紧紧裹住,就像为老人编织了一个温暖的茧。他抱起老人,缓缓走到墓穴旁,轻轻将老人放了进去,动作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他在墓穴旁边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回忆着与老人相处的短暂时光,心中五味杂陈。最后,他站起身来,一锨一锨地将土填入墓穴,动作缓慢而沉重。完工后,他又仔细地把这里弄得平平整整,让一切看起来就像从未发生过,只是那微微隆起的地面,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