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道基微微震荡，传来隐痛。

但此刻，肉身的痛楚、元神的冲击、道基的微恙。

都被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汹涌的情绪彻底淹没。

杀机。

并非炽烈的怒火，而是沉凝如万载玄冰，锋利如九幽寒风，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首次如此清晰、如此磅礴地，自白夜天心底升腾而起。

并毫不掩饰地凝聚于他那双总是温和从容、仿佛能装下星辰大海的眼眸深处。

他缓缓地，用指腹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脸上那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因而也冰冷到极致的表情。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仿佛让周围凝固的长生真气都冻结。

“很好。”

第二个字落下，他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残影留存，就像他本就不在那里。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悄然立于造化之舟那巨大狰狞的裂口边缘。

破损的船体材料还在迸射着细碎的电花，映照着他半边脸庞忽明忽暗。

目光扫过那长达三十丈、深可见内部复杂结构的创伤。

看到那些仍在不断崩坏、爆炸的阵法脉络。

感受到造化之舟的痛苦哀鸣与力量流失。

白夜天眸底深处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霜喷射出来。

众圣殿悬浮在侧后方，洪易的身影出现在殿前，脸色凝重，朝他微微摇头。

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但目光同样紧紧锁定着攻击来源的方向。

白夜天缓缓抬头。

视线如刀，刺向长生秘界那被强行撕开的“天幕”。

原本乳白一片、永恒静止的穹顶。

此刻被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纯白光痕粗暴地撕裂。

光痕的边缘，还在不断“滋滋”地侵蚀着周边的长生真气。

而光痕的尽头，那长生秘界的虚空深处——

一团不断变幻着形态、散发着浓郁“永恒”、“不朽”、“至高无上”气息的炽白光团。

正静静悬浮。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片“天圆地方”格局的小型世界虚影沉浮。

那世界中央，一座巍峨耸立、共有九层的白玉高塔，散发着镇压诸天的磅礴气势。

塔顶，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

衣袂飘荡，恍若仙人临凡。

那道身影，白夜天认得。

太上道当代教主！

曾与他坐而论道、交换《武道精义》。

被他评价为“惊才绝艳，天资堪称绝世”的——

梦！神！机！

白夜天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眸中那翻腾如海的杀机，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收敛了许多。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炽白的光团，越过了那九层高塔的阻隔，直接落在了塔顶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要将他从外到内、从肉身到灵魂、从过去到未来，都彻底洞察、解析、看穿。

他立于破损的船沿，猎猎的虚空暗流，吹动他未曾束起的长发与衣袍。

身后是挣扎呻吟的造化之舟，身旁是严阵以待的众圣殿与洪易。

前方，是携无上威势、悍然偷袭的强敌。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数息。

然后，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温度骤降的轻语，随风飘散。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