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拓跋太师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
“可是陛下,”
拓跋太师还是忍不住道:
“国运之力终究有限。如此多人分享,会不会……”
“国运如江河。”
白夜天打断他,抬手虚指天空。
那里,寻常人看不见的层面,一条长达千丈的金龙虚影正在云层中翻腾。
“源头在民心。民心所向,则国运无穷。”
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笃定。
“况且……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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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龙城地下三百丈。
这是一处被遗忘的前朝地宫。
地宫最深处,三口巨大的黑铁棺椁呈三角摆放。
棺椁中央,是一口不断渗出粘稠黑血的古井。
井口边缘刻满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三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影子,无声立于井边。
“确定了。”
左侧影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铁器。
“白夜天修炼的功法,名为《祖龙诀》。四极穹宇那老怪物,这次押对了宝。”
右侧影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押对又如何?国运铸朝之法若能到手,主上突破那层桎梏,便有十成把握。”
“到时候,莫说一个狄荒,就是大周、蛮荒、莽荒、夷荒……都要跪着献上国运!”
中间那道影子始终沉默。
他(或她)的身形最为模糊,黑袍下仿佛空无一物。
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兜帽深处缓缓旋转。
许久,古井中的黑血开始翻滚。
咕嘟……咕嘟……
血沫破裂,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分裂成八瓣的诡异眼球。
从血水中缓缓浮起。
眼球转动,扫过三道影子,最后定格在中间那位身上。
“时机……未到。”
中间影子终于开口。
声音非男非女,空洞如万丈深渊底部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蚀灵魂的寒意。
“白夜天气运正盛,强行夺取,必遭反噬。”
右侧影子急了。
“那要等到何时?难道眼睁睁看他坐大?”
“等。”
中间影子抬起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轻点虚空。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远。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狄荒,也不是国运。”
“而是要让这天下……”
“永远大乱,永远分裂,永远……不能统一!”
地宫重归死寂。
只有古井中的黑血,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只八瓣眼球缓缓沉入血水。
消失前,瞳孔深处倒映出三道影子离去的背影。
以及,影子黑袍下隐约露出的那半张脸——
皮肤晶莹如玉,完美得不似凡人。
但瞳孔猩红如血,里面旋转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龙城皇宫的雪,下到第七日时,终于停了。
白夜天站在观星台最高处。
看着万贤阁前人声鼎沸,工部新设的匠造坊烟火冲天。
更远处,新迁入的流民正在搭建临时棚户,炊烟袅袅升起。
一片生机勃勃。
他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从檐角坠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停留了瞬息。
就在这瞬息间,白夜天眼中金芒流转。
他看见了——雪花内部,冰晶以完美六角形对称排列。
每一道棱角都暗合天地规则。
美得惊心动魄。
“陛下。”
拓跋太师的声音从身后台阶传来。
白夜天收手,雪花融化,一滴冰水从他指缝滑落。
“万贤阁今日考核已毕。”
拓跋太师躬身,递上一卷名册。
“共录一千三百人。其中武道科前三甲,皆是外界通缉的要犯;
文考头名,乃大周三年前科举舞弊案中被革除功名的江南才子;
匠造科最出色者,竟是蛮荒逃奴,曾为蛮皇铸过兵器……”
他顿了顿,声音复杂。
“老臣已按陛下旨意,将所有录取者依才能分入朝廷各部试用。”
“但……有些旧臣联名上书。”
“认为罪犯、逃奴之流,不堪大用,更有辱朝廷体面。”
白夜天接过名册,却没有翻开。
他转身,望向西方——那是大周的方向。
“太师,你说这天下,有多少人仅仅因为出身、因为过往,永世不得翻身?”
拓跋太师沉默。
“朕设立万贤阁,不是为了体面。”
白夜天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朕要的,是打破那堵看不见的墙。”
“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站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星河轮转。
“至于那些串联的旧臣……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