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工厂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灌进铁皮屋顶的呜咽声。黎小奇和孙干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黎小奇,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握着刀的手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刀身“嗡嗡”作响,像是在呼应他的怒火。原来,当年的埋伏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策划的;原来,陶芳的死不是随机的报复,而是周疤脸精心设计的阴谋;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神秘人在操控。
“当年的埋伏,也是周疤脸他们干的?”黎小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直以为当年只是一场意外,是他们运气不好才中了埋伏,却没想到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们,而怜莲婷的失踪,也和这件事有关。
怜莲婷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那是她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当年我引开追兵后,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没有杀我,而是把我交给了那个神秘人。我被关了三年,每天都在黑暗里待着,看不到太阳,也不知道时间。后来趁他们不注意,才逃了出来。”
“关你的人是谁?”黎小奇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他要知道是谁害了怜莲婷,是谁策划了当年的埋伏,是谁杀了陶芳,他要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怜莲婷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的代号叫‘影子’。他很神秘,从来不在人前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电话或者手下传达。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查当年的事,直到最近,才查到周疤脸和他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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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卷起地上的灰尘,扑在每个人的脸上。黎小奇看着怜莲婷,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庆幸她还活着,又心疼她这些年所受的苦——被关在黑暗里三年,那是怎样的煎熬?可同时,他又对她的突然出现和隐瞒感到一丝不安。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们?她这些年到底还经历了什么?她和“影子”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纠葛?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孙干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既然你早就查到了周疤脸,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陶芳要是知道……”
怜莲婷的目光落在黎小奇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还信任我。毕竟,我失踪了五年,突然回来,说这些话,你们未必会信。而且,‘影子’的势力很大,遍布整个龙国大陆,甚至连‘一界无疆’都有他的人。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你们。”
黎小奇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你能回来,就好。周疤脸杀了陶芳,又和当年的事有关,这个仇,我们必须报。”他看向孙干,眼神锐利如刀:“孙干,通知兄弟们,准备一下,明天就去找周疤脸算账。”
孙干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打电话,他早就想找周疤脸报仇了,现在有了确凿的证据,更是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将周疤脸碎尸万段。可他刚走两步,就被怜莲婷叫住了:“等等。”
她走到黎小奇面前,眼神坚定,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周疤脸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的‘影子’才是真正的危险。‘影子’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我们要是贸然行动,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黎小奇看着她,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他知道,怜莲婷既然能查到这些,肯定有她的计划。当年她就是他们的“军师”,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她想出办法化险为夷。现在,他愿意再相信她一次。
怜莲婷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铺在地上。地图是手绘的,线条清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周疤脸的几个据点,还有一些红色的圆圈,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她蹲下身,手指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耐心地解释:“周疤脸有三个主要据点,一个在城东的仓库,一个在城南的码头,还有一个在市中心的夜总会。仓库里藏着他的军火,是他的‘底气’;码头是他用来走私的,靠着走私军火和毒品赚钱;夜总会则是他和‘影子’联系的地方,每次‘影子’有指令,都会通过夜总会的老板传达给他。”
她顿了顿,手指在城东仓库的位置重重一点:“我们要先毁掉他的军火,切断他的‘底气’;然后再派人去码头,毁掉他的走私路线,断了他的财源;最后再集中力量攻打夜总会,抓住周疤脸,逼他说出‘影子’的下落。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瓦解他的势力,最后找到‘影子’,报当年的仇,也为陶芳报仇。”
黎小奇蹲下身,仔细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怜莲婷。地图上的标记详细到每个据点的守卫人数、换班时间,甚至连守卫的武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显然是花了很大的心思才收集到的。他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信息,就算是我们在周疤脸身边安插的眼线,都未必能收集到。”
“我潜伏在周疤脸的身边,当了三个月的保镖。”怜莲婷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黎小奇和孙干却惊得说不出话来。周疤脸生性多疑,身边的保镖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怜莲婷一个女人,竟然能潜伏在他身边三个月,还收集到了这么多机密信息,这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怜莲婷像是没看到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他以为我是因为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来投靠他的,却不知道我一直在收集他的情报。他的每个据点的守卫安排、他和‘影子’的联系时间、甚至他每天的行踪,我都记在了心里。”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红色圆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这些红色圆圈,是每个据点的薄弱环节。城东仓库的薄弱环节在后门,那里只有两个守卫,而且换班时间长达十分钟;城南码头的薄弱环节在货运通道,那里的监控是坏的,没人修;夜总会的薄弱环节在地下室,那里是‘影子’和他联系的地方,守卫虽然多,但只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就能进去。”
孙干惊讶地看着怜莲婷,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才憋出一句:“莲婷姐……你太冒险了!周疤脸要是发现了你的身份,你根本就活不了!”
怜莲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经历了太多磨难后的释然:“这些年,我早就不怕危险了。在黑暗里待了三年,我什么都见过了,死亡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可怕的事了。我只是想为当年的事,为那些死去的兄弟,讨一个说法;只是想找到‘影子’,问他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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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奇看着怜莲婷,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了。他知道,眼前的女人,虽然变了很多,变得冷漠,变得沉稳,变得让人看不透,但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勇敢、正义、为了兄弟可以不顾一切的怜莲婷。他伸手,想要拍她的肩膀,却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了手。五年的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那些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怜莲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尴尬,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明天凌晨三点,我们先去城东的仓库。那里的守卫最严,但只要毁掉了军火,周疤脸就会乱了阵脚,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会顺利很多。”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只有我们三个联手,才能成功。”
黎小奇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子母七星刀,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孙干,你去准备些炸药和工具,再选五个身手好、信得过的兄弟,明天凌晨两点在工厂外集合。记住,不要声张,免得走漏了风声。”
“好!”孙干答应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他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不仅是为陶芳,也是为了当年受苦的怜莲婷,为了他们失去的五年时光。
工厂里只剩下黎小奇和怜莲婷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黎小奇看着怜莲婷,有太多的话想问,想问她这五年吃了多少苦,想问她在黑暗里有没有想过他们,想问她脖子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追问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怕自己的关心会显得多余。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最终,还是黎小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
怜莲婷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不好,但也活下来了。”她顿了顿,看向黎小奇,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你呢?这些年,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成了道上的大人物,身边有很多兄弟。”
“我……”黎小奇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伤疤,那是去年和仇家火拼时留下的,“也不好。我一直在找你,以为你死了,心里……很难受。每次看到那枚发簪,就想起你当年的样子,想起我们在屋顶上的约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思念:“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怜莲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她抬手,想要摸黎小奇的脸,却又很快收回了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对不起,当年让你担心了。我不是不想回来,是身不由己。被关着的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办法逃出来,每天都在想你们有没有安全撤退,有没有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不用说对不起。”黎小奇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温柔,那是他这五年来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你能回来,就比什么都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工厂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黎小奇看着怜莲婷的侧脸,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那些美好的往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那是去偷一份仇家的账本。他们躲在屋顶上,等着仇家离开。那天的月亮很圆,怜莲婷趴在他身边,小声地问他:“黎小奇,你说我们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吗?”他当时坚定地回答:“能,肯定能。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开家面馆,你当老板娘,我当老板,孙干和陶芳当伙计,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面。”怜莲婷当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最想做的,不是老板娘,是你的老婆。”
他想起他送她那枚银色发簪的时候,她开心得像个孩子,当场就插在了头发上,转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当时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说:“好看,我的莲婷戴什么都好看。等我们结婚那天,我再给你买更好看的首饰,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她当时靠在他怀里,小声地哭了,说:“黎小奇,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可这些美好的回忆,都被五年前的那场埋伏打碎了。如今,她回来了,可他们之间,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些曾经的亲密,曾经的约定,都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明天的行动,会很危险。”怜莲婷突然开口,打断了黎小奇的思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周疤脸的手下都很凶残,而且仓库里的守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不仅有枪,还有手榴弹。你要做好准备,千万不要冲动。”
黎小奇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子母七星刀,刀身的震颤似乎也平缓了许多,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我知道。但为了陶芳,为了当年的是,为了你,就算再危险,我也要去。我不会让你再出事了,这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