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完全消散,教学楼里已是一片收拾书包、桌椅碰撞的喧嚣。
但在教师办公楼一层,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却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纸张的气息。
严益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一份学生月考成绩单上勾画着什么。
严益友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得像能刺穿纸背。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进。”严益友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钱途侧身走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
钱途脚上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钱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介于恭敬与自信之间的微笑。
“严主任,打扰您了。”钱途的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不慢。
严益友这才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在钱途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严益友只是微微颔首:“钱途同学,有事?”
“是关于下周‘校园文明督导周’的最终方案,还有一些细节想跟您再请示确认一下。”
钱途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文件夹里取出几页打印工整的方案,双手递了过去。
严益友接过,却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你可以说了”的姿态。
钱途心里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从各个年级的检查重点,到学生会的分工,再到可能遇到的问题和预案。
钱途说得很详细,但绝不啰嗦,显然下过功夫。
严益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严益友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钱途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汇报完毕,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默。钱途站在原地,姿态放松但不松懈,等待指示。
“方案考虑得还算周全。”严益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不过,重点还是要落在‘实效’上。不能搞形式主义,检查要深入,发现问题要敢于处理,尤其是对那些屡教不改、影响恶劣的典型。”
严益友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听说,高二年级最近有些苗头不太对。个别学生,校内外言行失当,拉帮结派,甚至可能影响到正常的教学秩序和管理威信。学生会这边,要加大关注力度。”
钱途心领神会。他知道严益友指的是谁。郝栋梁分管的高二年级,严益友和郝栋梁不对付,在学校中层里不是秘密。这是递过来的一把刀,也是递过来的一张投名状。
钱途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些:“严主任您提醒得对。这方面我们确实收到过一些同学反映,也观察到了一些现象。”
“比如高二(三)班的霍一宁同学,就曾向学生会反映过问题,我们也计划在接下来的督导中,对相关班级和区域进行重点巡查。”
钱途恰到好处地提到了霍一宁,既表明自己消息灵通,手下有人,又暗示了自己对“正确”风向的把握。
严益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霍一宁?那个有点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