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燃烧着余烬的巨大树木,粗壮的树干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倾轧下来。
父亲被压在下面时,那声短促的、被截断的闷响。
他的脸扭向自己,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母亲。她的身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四肢以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扭曲着,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上,像一个被顽童摔坏的人偶。
鲜红的液体从那些破碎的地方涌出,浸染了她的连衣裙。
那幅光景,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印在她的视网膜内侧。
不需要闭上眼睛,只要呼吸稍微停滞一瞬,那画面就会无比清晰地覆盖她眼前的一切。
「哥哥…!」
这个名字让她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可见的反应。
一直平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指蜷曲起来。
那个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的温柔兄长。
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冲天的烟尘和火光里。
至今,官方的通报上,他的名字后面依然是“下落不明”这个冰冷的词汇。
尽管她年纪不大,但她的头脑异常清晰地运作着。
她明白“下落不明”在那种状况下真正意味着什么。
哥哥生还的可能性,就像是在风暴中试图点燃一根火柴,微乎其微。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露出了空无一物的现实。
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
「呜呜…啊啊啊…!」
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碍。
她猛地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棉被,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细密的痛楚,但这疼痛与内心的空洞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冰凉的眼泪贴在滚烫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