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尼高尔很清楚，如果伊扎克真的想杀自己，或者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必须消灭的敌人，他根本不需要特地降落到地表，只要坐在那台全副武装的决斗高达上，动动手指，用那威力巨大的光束步枪开一枪，现在的自己和米歇尔早就变成了宇宙中的尘埃了。

他之所以下来，之所以举枪，恰恰是因为他在犹豫，他在挣扎。

而一旁的米歇尔则不像尼高尔那么好脾气，他看到伊扎克举枪，顿时一脸暴躁，眉头皱成了川字，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用拳头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迪亚哥站在后方，依然是那副标志性的深色皮肤和看似玩世不恭的神情。看着前面剑拔弩张却又极其别扭的伊扎克，他露出了苦笑，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真是拿他没辙”的样子。但他没有举枪，只是静静地看着。

尼高尔停下了脚步，就在伊扎克枪口几米外的地方。他直视着伊扎克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你的敌人吗？伊扎克。」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伊扎克的心口。

伊扎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个曾经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弹钢琴的温柔少年，现在却站在对面，问出这种直指人心的问题。

「唔────是你先成为我的敌人的吧！」

听到尼高尔的提问，伊扎克握枪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用难以忍受的语气大喊。

「我不记得自己有成为你的敌人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温柔却又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伊扎克·玖尔那层用愤怒和傲慢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直抵那一颗因战友“死而复生”却又身处敌营而剧烈震颤的心脏。

伊扎克的瞳孔猛地收缩，银色的刘海下，那张因为常年处于战场高压而总是紧绷的面孔，此刻扭曲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形态。那是狂喜被瞬间冻结后的崩塌，是被信任之人背刺般的剧痛，更是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为了复仇而战”这一信念的根本性动摇。

他握着手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颤抖，那种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想要冲上去拥抱挚友的冲动，与想要处决叛徒的军人天职——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