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脑中闪过不知其名的某人的笑容。

那个笑容是那么模糊，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又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窗外的风景。看不清五官，看不清长相，但唯独那种感觉是清晰的。那是一种温暖的、包容的、可以将她从这无尽的寒冷地狱中拉出来的感觉。那个人有一头金色的短发？还是红色的衣服？零碎的片段在她脑海中拼凑，却始终无法合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你是谁…？」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寂寥。不知道。就算想回忆，记忆也像蒙上一层雾霭般模糊不清。那是被药物清洗过的记忆断层。无数的数据、战斗技巧、虚假的憎恨被强行灌输进来，掩埋了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每当她试图去触碰那段记忆，大脑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不要靠近禁区。

只是，弗蕾知道。弗蕾?阿尔斯塔知道这个人————不知为何，只有这点她能确信。哪怕大脑忘记了，身体还记得。哪怕名字消失了，感觉还残留着。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是任何洗脑技术都无法彻底抹去的痕迹。

「…所以，那又怎样？」

一阵突如其来的烦躁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猛地坐起身，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就算知道又怎样。不管浮现在记忆中的人物是谁，都只是想不起来的人罢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意味着在那个人心里，或者是自己的过去里，这段关系已经被切断了。

现实是冷酷的。她现在是地球联合军的少尉，是蓝色宇宙的尖刀。而那个人，大概率是敌人，或者是已经死在某场战役中的亡魂。弗蕾也没闲到会把心思放在这种人身上。在这残酷的战争中，软弱的回忆只会成为致死的破绽。

弗蕾有明确的目的。有获得战斗能力的理由。

父亲惨死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那艘爆炸的穿梭机，那在火光中消逝的生命。那是她噩梦的根源，也是她行动的唯一指南针。向杀害父亲的调整者复仇————在完成这个目的前，她不能停下脚步。只要那些该死的调整者还活着，只要那个所谓的“大天使号”同盟还在阻碍联合军的正义，她就必须战斗下去。哪怕化身为魔鬼，哪怕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她也要亲手将那些仇人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