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泽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光学屏幕的一角仍然可以隐约看到远方某个遥远的角落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由威萨利乌斯号残骸折射出的微光。
但那点光芒,和它背后承载的所有重量,对他而言,已经彻底没有了意义。
转场线———————————————————————————————————————————————
大天使号舰内医务室的灯光被调暗到了夜间模式,只剩床边那一小盏泛着暖橙色的壁灯还在亮着。
天花板角落里的空气净化装置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若有若无的摇篮曲。
医务床的白色床单被穆压在身下,上面已经压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沿着软管一滴滴滑落,每隔几秒就在滴斗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穆把后脑勺陷进那只不算太柔软的枕头里,浅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望着天花板。
腹部那道贯穿枪伤被厚重的弹性绷带紧紧裹住,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伤口边缘隐隐的刺痛,但他早就习惯了用自己那套方式转移注意力——比如数点滴的次数,比如听玛琉的声音。
玛琉就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把舰桥专用的内线电话听筒贴在耳侧。她那头栗色长卷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从鬓角滑下来,贴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到穆,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漏出什么不该让旁人听到的情绪。
穆没法听清听筒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捕捉到玛琉偶尔流出的只言片语,还有她每次停顿点头时眉间那道细细的皱纹。
「—————是吗,我知道了。大家应该都累了…是吗?那就拜托了…」
玛琉把最后这句话说完,手指轻轻按下挂断键,听筒里传来极其微弱的电子杂音。
她把电话机放回,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发出小小的碰撞声,然后垂下手臂,肩膀也跟着松下来,像是卸掉了某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悬在心头的东西。
穆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从冲出孟德尔废墟到现在,大概连一分钟都没休息过吧。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厉害,只能先咽了口唾沫才勉强发出声音。
「玛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