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骗不了她——眼前这个女人太了解他了,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都要了解。
穆还有一件放不下的事。也是比克鲁泽的事、比父亲的傲慢、比那份文件里所有令人作呕的实验记录更让他在意的事。
夏亚。
在孟德尔那个地下实验室里,克鲁泽对着姬良揭穿了一切——姬良是人造子宫里培养出来的人形兵器,是尤连·响和维亚·响的实验产物。
而夏亚端着手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克鲁泽也用同样的嘲讽语气,把夏亚的身世撕开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夏亚是阿尔·达·弗拉达生出的正统继承人。
那个在书房里被堆积如山的教材压得喘不过气的小男孩,那个抱着枕头光着脚跑到哥哥床边一言不发蜷进被窝的小不点,那个长大后握着操纵杆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独角兽高达驾驶员——他和克鲁泽,在基因层面上,出自同一个父亲。
他在意的是,夏亚现在会不会在想——他和克鲁泽有什么不同?
克鲁泽是被抛弃的失败品,夏亚是被精心计算出来的正统继承人。可这两者之间的分界线到底在哪里?
是尤连实验室里某份检测报告上的一个合格印章吗?是阿尔在后者面前摆出了更多教材和更严苛的日程表吗?
如果剥去所有外在的标签,他们两个都只是那个傲慢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制造出来的存在。
穆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知道夏亚是自己的弟弟。
这不是基因告诉他的,是母亲抱着那个小小襁褓时对他说的“弟弟”;是在楼梯拐角他搂住夏亚肩膀时感受到的微颤;是无数个被窝里挤着睡觉的夜晚夏亚抓紧他睡衣袖子的小手;是长大后在战场上两人并肩飞行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的那一句短短的“哥”。
这些东西,阿尔·达·弗拉达的基因序列里没有,尤连·响的实验报告也不会写。
但夏亚现在知道了这一切。知道自己和那个被抛弃的男人在血缘上拥有同一个起点。
夏亚会为克鲁泽感到什么吗?会为自己的存在方式感到动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