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说了，你走吧。”蚩尤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他从来不爱把话说第二次，或者是说，让他说第二次的人，基本都死了。“我看到你的脸都烦了，你爱去哪去哪吧，别再跟着我了。”

土蝼愣在原地片刻，他知道蚩尤的脾气，没人可以反驳的了他。“知道了，老大。”土蝼慢悠悠地挪出山洞，好似还希望蚩尤能回心转意的样子。

蚩尤就这么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今后他是死是活全凭他自己，总好过跟着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哼。”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恐怕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可笑的事情。

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蚩尤捏了下自己的脖子，应该是长时间靠在石头上的缘故，有点落枕了。地府的人到现在都没追来，看样子这地方还不错嘛。

“咳咳咳咳！”山洞外面的不远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蚩尤百无聊赖，起身走出山洞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不过被松树林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原来这雪已经下了这么大了。蚩尤低头一瞧，刚来的时候地上还能看见岩石的样子，现在全部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咳咳咳咳！！”

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强烈，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感觉那个咳嗽的家伙好像不行了，就和现在的我一样。蚩尤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朝那人走去。穿过松树林之后终于看见了这个倒霉的家伙。

“是个幼崽。是从镇上逃到这里的么？”蚩尤盯着面前这个倒在地上挣扎的小男孩。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丝怜悯。以前的自己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一幕，明明已经死到临头，却还挣扎不休，最后也不过死去而已。

“哈，有趣。”蚩尤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一日他的心里萌生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感情，既美妙又可笑，又有些莫名其妙。

“看样子你也染病了。”蚩尤说罢这话，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就让这孩子替我活下去又如何呢？！他这样想着一把就将男孩从地上拎了起来。因为瘟疫的关系，他的体热甚至到了烫手的地步。都已经这个样子，他还要跑到这山上来做什么？坚强的令人可怕了吧。蚩尤一边想着一边窥伺着他的内心，这样的恶趣味他可是屡试不爽。

“小子，你知道你染了瘟疫就要死了吗？碰巧的是我也正好要死了。但是搞不好我们两个都不用死。真是太有趣了！”蚩尤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男孩是否在听。他一把将男孩拖到不远处的悬崖上，从这里可以看见山下小镇的全貌。镇上的黑影怪物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更多了，看样子人们的怨念真是无止无休啊。

“小子，能够遇到你，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算是缘分。”蚩尤坐到地上将男孩抱在怀里。男孩似乎是认命了，既不逃也不挣扎，而是乖乖地躺在他怀中，将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他能感觉到男孩急促的呼吸声。也许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好一阵子。蚩尤对着天空微微一笑，这孩子就像自己一样，只是自己已经经历了太多，而他不过刚刚开始。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内心，小子。你和我一样，读过几本书，自认为以后应该去改变世界。。。我也的确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还是没有成功。”蚩尤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些话，以前的他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大概是怀里的人就像自己的缩影，对着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说的。男孩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话有了几分反应，然而他已经病得太重，心中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又被病痛所掩盖，无暇其他。蚩尤也没来得及窥视到他刚才的想法。真是可惜，看样子再不动手，这孩子就要一命呜呼了。蚩尤想到这儿，将他的身子扶平，右手摸到他的脸上。

“言归正传吧，小子。你知道什么是鬼气吗？”蚩尤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凝神聚气，迅速将自己的鬼气输到他的体内。

“呀！”大概是鬼气的压力在他身体里产生了反应，他痛苦地叫出了声在怀里挣扎不休。他一定觉着死到临头了还要受这个折磨，一定恨死自己了。蚩尤这般想着，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能为自己找点乐趣。

“我把我的鬼气植入你的身体里，这样你就可以撑过这场瘟疫，不用死。”也许是挣扎得太厉害的缘故，蚩尤将脸凑到他的耳边向他解释。果然，这话一出口，男孩很快也不再挣扎，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鬼气已经融到了他的身体里，没有那么痛苦罢了。

过了一阵，男孩突然惊恐地向后一倾，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然而自己就在他身后，他也无法向后退得更多。蚩尤顺着他的眼神向外看去，山下的小镇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些黑影怪物是越来越大了，它们不停地在镇上游走，仿佛是在觅食一般。黑影，原来如此，在鬼气输入之前，男孩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罢了，怎么会见识过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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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了一跳吧？现在相当于我把自己的命分给了你，你替我保管我的性命，所以也当然能看到我能看到的一切。”蚩尤抓着男孩的胳膊将他扶稳，让他不许逃避他所看见的东西。“看到那些丑陋的东西了么？你想要纠正的所谓世界，就和它们一样啊。你和我一样，都改变不了这世界的。”蚩尤说完，拽着他站了起来。“我的命交给你保管，你来替我活下去吧。就这样。”蚩尤说罢，放开了手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身后的男孩拽住他的衣服。“你到底，你到底。。。。。。”男孩的话还未说完便突然晕倒在地。蚩尤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迈开了步子，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又要去哪里呢？还回山洞里吗？还是另寻容身之处呢？这么想着想着已经走出了极远的距离，这里是小山的另一边，完全陌生的环境。

“父亲大人。”身后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终于，终于还是追过来了。

蚩尤缓缓转过身，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有着和他同样发色和瞳孔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是洞庭啊。”蚩尤微笑着说着，边向四周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觉着自己一人，能把我带回地府吗？”

“父亲大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所以我就先他们一步过来了。”

“哦？你那么恨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洞庭这般说着，但蚩尤看的出来，她似乎犹豫不定。

“你是想跟我谈条件。。。”蚩尤的话还未完，四周突然传来人马攒动的声音。

“糟了。没想到他们速度这么快。”洞庭紧张地环顾了下四周，她焦虑地看了眼面前的蚩尤，但还是放弃了交谈，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大声嚷道：“蚩尤！你死期到了！和我们回地府吧！！”

“蚩尤！总算是逮到你了，不枉我的一番功夫。”话音刚落，四周立刻被地府捉鬼队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从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来，他背对着手，一脸意气风发。蚩尤当然认识这个人，他们已经斗了不下千年，这一次终于是要结束了。

“洞庭大人，您没事吧。”那人走到洞庭身边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包大人。”洞庭向他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无恙。

“哼。蚩尤，跟我们走吧。别逼我动手。”

蚩尤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他知道，自从他被包拯重创之后，至少现在是没力气打赢他了，将来会被地府如何对待，他竟然还有一丝期待。蚩尤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罢了，这次，我便听听你的话吧。”

“老大。”土蝼隐在暗处看着蚩尤这些难以理解的行为。他必须仔细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以免被蚩尤发现。隐藏与逃跑算是他最得意的技巧，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他看着蚩尤离开小男孩的身边，那一刻，第一次没有了再跟着他的动力。

土蝼默默的从松树林中走到男孩身边，男孩晕倒在雪地里即使土蝼用手戳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土蝼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观察起他的脸。也许确实有几分像老大的样子。

“为什么，老大宁愿将命分给你，也不肯信任我呢，我真的这般一无是处吗。。。”土蝼有些沮丧地说，有那么一刻他想直接掐死这个男孩，反正他本来也要死的。然而他不能这么做，老大要他活着，代替自己在这个人间活着。

老大的话便是圣旨，在自己被救下的那一刻起，便决定誓死效忠。“是我太弱了。我总是这般，真是没有半点长进。”土蝼站起身看向悬崖外的镇子喃喃自语道：“当初要不是九尾狐现世，天下大乱。我的家人也不会在战乱中烧死。我到处流浪，但仍然无处容身，那些士兵就像疯子一样用长枪捅在我的身上，我的胸口，肚子，后背，都是血洞，连我自己都要看吐了。地府里的家伙们还要阻止我复仇，他们根本就不懂我的痛苦。但是老大来了，老大救了我，他杀死了所有碍事的人，杀了那些士兵，就像真正的神一样。”土蝼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

“孩子，你便好好活着吧。为了老大，好好活着吧。”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还要再去到老大身边才是，尽管是微薄的力量也罢，死亡也罢，必须要待在老大的身边。。。。。。

阳光透进屋里照在男孩的脸上，男孩下意识地将手挡在自己的眼睛上，透着些许温暖的感觉。身体不烫了！男孩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榻，书桌，还有衣柜。他立刻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了无力感，头晕与疼痛也消失了，好像身上得的怪病，只是一场梦。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男孩捂住自己的额头，脑内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屋门被慢慢推开，只见一个满面愁容的老翁走了进来。“哎呀！你醒了！”老翁看见坐在床上的男孩，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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