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睁开眼睛看看。”

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声，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青空万里，绿草如茵，在这天地玄黄之间，他的眼前正站着一人。那人拥有着清透如琥珀的双眼，白如凝脂的肌肤，一头泼墨般的长发洒向地面，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模样。

“好看吗？”面前的人温柔地问着，伸手指向了这无限延展的青空与大地。少年赞许地点点头，被眼前的景物深深震撼。

“好看！”耳边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少年转过头去，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少女，她的眼睛亦如绿宝石般闪亮，浑身仿佛绽放着如火一般的灼热。

“我也觉得很美，太美了……”面前人继续说着，却露出了稍显遗憾的神情。“……但是，我想要追求的永恒，果然是无法达到的东西。我能看到，天空和大地终会再次交汇，亦如此刻的我……也将远去……”

“你要去哪里？”

少女如是问。

“不知道。”

“那，还会再见吗？”

“不知道。”

“……可怕，我讨厌这样……”

少女如是说。

“大概，这也是存在的意义吧，我找不到答案……不过没关系，我把一切都留给你们，这里的所有都会是我曾经存在的痕迹，看见它们，就像看见了我……”

“这会是永恒吗？”

“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有你们自己去寻找了……”

少年看见面前的人张开双手飞向远方，他的头发化作云雨星辰，身体化作丘陵高山，血液化作清泉湖海。

有风？

风来了。

空中飘来了白云朵朵。

有金色的光芒从空中落下，化作两块黑色的宝石。

少年和少女伸出手各拿走一块。

“这是什么？”少女问着。

少年摇摇头。

“那我好好收藏着，或许有一天还能与他再见。”

少年点点头。

“哥哥，这个世界终会消失，所以，你也会离开我对吗？”

少女如是问。

少年无声，只得抬头望去。

他看见日月交替，斗转星移，日复一日永不停歇，在这不断重演的宁静下，却找不到他们的答案。他看见妹妹抓起泥土洒向大地，生灵在此刻汇聚，又向着远方而去。妹妹说，两个人找不到的答案，便让这世间万物一起去。

无数的东升西落，这个一片空灵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空中翱翔着飞鸟，湖海中穿梭着游鱼，高山上游走着猛兽，和他们长得一样的称之为人类的生灵在草原大地聚起了一个又一个部落。

少年问少女，创造了这么多，可找到答案了吗？

少女摇头，她说，即便是用最夯实的泥土，最坚韧的树杈，最纯净的灵气，他们总会死去。飞鸟会落地，游鱼会止息，猛兽化作枯骨，即便是和他们最像的人类，也会老去……

少年沉默不语。

他看见妹妹徘徊在河边捡起红色的花，她举起花朵抛向彼岸，死去的生灵化作点点耀眼的荧火朝着那花儿飞去，消失在彼岸未知的迷雾里。

少年问少女，这是什么？

“这是魂灵聚集之地，失去身体的魂灵会聚在这里，然后消逝于河流里。我无法创造永恒的身体，也无法令天地魂灵永存，可离别总是痛苦，我的耳边能听到他们的哭泣。我用宝石的力量指引他们去寻找新的身体，就在那片迷雾的后面……”

少年依然不语，妹妹也无法印证自己是否做到了这一点，因为再没有逝去的生灵回到过他们身边，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可妹妹却乐此不疲，她似乎不在执着于寻找永恒的答案，生灵的喜怒哀乐，更令她着迷。

直到，他们的孩子诞生了。

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恐惧，这里的一切都翻来覆去，可妹妹抱着那个小生命对他说，真希望此刻，永远不要变。

少年开始沉迷于永恒的秘密，那个连“他”也无法找到的答案。

“为什么要痴迷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看得那么远，就会忽略眼前的东西。既然找不到答案，不如随我一起，及时行乐吧！！”

名为蚩尤的魔鬼在少年耳边低语，他唤起了狂风骤雨，地裂山崩，他讨厌鲜花与绿草，讨厌清风与白云，讨厌这世间的一切不随他心意。他的及时行乐，令少年恶心，为何这世间生灵总是如此，他们总在原地，却看不见远方。

少年举起宝石，他看见黑色的石头照出自己的身影，那身影站在天地玄黄之间，牵着妹妹的手，他们仰望天空，栖息大地。

如果一切都定格在这里，会是永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