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小野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为何感觉不仅仅是身躯颠沛流离,精神也如浮萍般无处安放。
为何面对大隋民众时,有种没来由的心虚。这样的不自信,让他捉摸不透,越是捉摸不透,他就越想去触碰,触碰不到,他甚至一度疯狂的想破坏,彻底的破坏。
对小野来说,破坏,不是力量;恰恰相反,鲁莽的摧毁,是无能!每一次残暴过后,带来的都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曾经想敲碎大隋每个男子坚硬的脊梁,折辱大隋每个骄傲女子的羞耻感,踏平大隋每一寸肥沃的土地。
但等他深入大隋,竟又被它深深吸引,迷恋。
这种痴迷跟忌恨夹杂在一起的复杂情感,一度让小野要发疯。
他贪婪的从民间搜刮各种书籍,研究这片土地,乃至研究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种。
但同时,他也在研究,如何打败这片土地,如何打败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那些高傲的头颅。
小野瘫坐在地。
叶小七只是自言自语,说这段话时,从始至终,没看过他一眼。但他竟觉着,自己整个人已经被叶小七给剥了个精光,甚至剖开肚囊,露出赤裸裸的心脏,看穿了他每个肮脏的念头。
……
夜已深,但叶小七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小野也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这半生的路程。
在他们身后,隔着一堵墙,有个略为狭窄的隔间,摆着两张椅子,现皇上赵永峻跟太上皇赵宏父子俩相傍而坐,齐齐一脸肃穆。
何公公低眉顺目,手上横着浮尘,安静的立在一旁,不仔细看,谁都不会发现何公公垂眉下的满眼潮湿。他已经努力控制,才不至于任由老泪纵横,在人前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