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熏着香,混着残酒,气味说不出的奢靡。
贾珍歪在软榻上,身上松松罩着件酱色暗花常服,怀里偎着个斟酒的丫鬟,指间转着只羊脂玉杯,半眯着眼听赖二回话。
“大爷,秦业那老儿实在是不识抬举。”
赖二躬着腰站在榻前:“咱们派去的泼皮在巷口蹲了快一个月,那老东西还是油盐不进。”
“一口一个‘小女已有归处,不敢高攀宁国府’,半句话不肯露底。”
“依小的看,寻常泼皮手段,怕是奈何不了他。”
贾珍 “嗤” 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呷了口酒:
“哦?他倒有几分骨头。”
“想来是暗地里攀上了什么人家,觉着腰杆硬了,敢跟我宁国府叫板了。”
“小的也这么猜。”赖二连忙赔笑,“只是派人暗中盯了小半个月,也没见他走动什么高官门第。”
“只瞧着他整日在家唉声叹气,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爷,您看咱们……要不要再添点手段?”
贾珍这才抬眼,斜睨着他:“你有什么章程?”
赖二往前凑了半步,阴着脸笑:
“回大爷,秦业是工部营缮郎,得从他官差上动手才是釜底抽薪。”
“营缮司管着皇城墙垣修缮、内廷殿宇保养,经手工役皆有簿籍可查。”
“咱们买通他麾下老吏,再知会修内司,于和宁门侧墙修缮一事上挑错。”
“一则砖石采办以次充好,二则虚估工料钱帛。再撺掇个御史寻由头上章按劾......”
“他熬了半辈子才熬到从五品营缮郎,全指着差事考绩升迁。”
“真安上‘工程糜费、管束不严’的罪名,轻则停差罚俸,重则降职调任,仕途直接折了。”
“他哪舍得丢半辈子前程?到时候不用咱们上门逼,他自己就得乖乖来求大爷高抬贵手。”
贾珍闻言,微微点头赞许:“你这话倒还中听。”
“那就泼皮官差同时进行,只是也别做得太过火。”
“我要的是秦可卿,不是跟他秦业结死仇。”
“就先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厉害,懂分寸了,自会来低头。”
“小的明白!大爷思虑周全、高明至极!”
赖二连忙躬身谄媚恭维,“秦可卿能嫁入宁国府、做蓉哥儿的媳妇,是秦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秦业偏偏猪油蒙心、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