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依偎在我的怀里,她表现的就像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那般,消瘦的身体不需要用多大的幅度就可以拿双臂环绕,在眼泪终于流干以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又举起手轻抚着我的脸颊,以确认自己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孩子到底有多少年的差距。
“夏辉,你长大了啊......”她几乎是没有多想地喃喃自语起来,“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十多年前,我还总担心你会被别人欺负,因为你又犟又倔,总是和其他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所以我就担心你会不会没朋友......真好啊......你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健康......”
她完全是想到哪里就说哪里,不过我也能够理解,毕竟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这种情景下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也许顺其自然就好,这样显得柔和,也显得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隔阂。
“孩子嘛,总是会长大的......”我摸了摸她的手,“再怎么说也过去十多年了......虽然吧,我确实没有几个朋友,但好在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把我当作朋友......也许这十多年来过得很苦,不过也总归有不少好的时候......”
“没有母亲会希望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夏辉......”母亲说着,更加仰起脑袋看着我。
说来也是非常奇特的画面,因为母亲的身高并不及自己多少,即便如此也会让我产生一种无法逾越的感觉,尽在她那亮银色的长发下,不是为了方便行事而束成马尾的时候,她真的是很漂亮的女性,精致到连我也不禁感慨。
“把你一个人扔到新海这件事,我很抱歉......”谈到这里,母亲便垂下头去,也不愿意再多注视我一眼。
是因为那强烈的愧疚感,溢出的情绪我想即便不是有着亚人血脉的家伙都可以轻易感受到,于是我便主动紧紧拥抱上去,以尽自己所能为她带来的温暖来减少这份不安。
“在明面上,我应该是死了才对,死在那场火灾里,和夏国一起去死......”她颤动了下身体,又很快平静下来,“但是我活了下来......本来我们都能活下来才是......那天晚上......我发现了有人放火,但那火烧起来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没有犹豫,直接就一把火烧了进来,然后就是拿着刀去砍,我和你父亲拼了命去阻拦......本来,应该是能活下来的才对......”
我并不清楚火灾当夜的详细细节,因为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父亲和母亲的死讯,虽然现在我知道了母亲当年并没有丧命,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仍然只有她才知道。
“该说是命运弄人吗,还是说倒霉透顶了......夏国撞上了柱子,然后顶梁就这么刚好被烧断而砸了下来......到底有没有被提前动了手脚,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但你父亲他就这么当场死了......我能够感受出来,他死了,没有抢救的可能......整个脑袋都被砸的稀碎......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火灾本身并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为之,但死因却是意外,这让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我花了好久好久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母亲说着,把音尾拉的很长,“然后,我又花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明白过来,不让我们家破人亡,那些该死的混账们是绝不会罢休的......不,是只要我还活着的话,他们就绝不会放过你的......”
副委员长对亚人的仇恨,联系到母亲身上就是要她非死不可,说来讽刺的地方是,想要得到母亲和矢车菊她们的“猎狐”反而因此暗地里和副委员长作对,拖延了不少时间。
但他们都是该死的人,这一点我不会想要平反。
“想要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艰难......”她继续说,“我不能再继续被动下去了,曾经的我是那样的天真,觉得只要顺从他们就好,起码能保住家庭的安稳,然而换来的却只有血淋淋的真相......也就是在那晚,我决定了......夏辉......我决定了要把他们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几乎是咬牙切齿,即便如今她的愿望已经得以实现,然而只要重新提起,那血海深仇就不可能被轻易遗忘,对她而言是如此,对我更是如此。
“所以......我把你交给了黄爷爷——也就是黄老汉,他在听完我的计划以后,几乎是要跳起来反对......但我不会让步,也找了你叔去谈过这事......说起来真是对不住他们......因为我的缘故,还得他们也遭到了迫害......大概就算到了下辈子,我也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他们吧......”
小主,